空气仿佛凝固了两息。
迎着血刃的目光,洛瑶光后脊本能地泛起一丝凉意。但她并未退缩,只是微微挺直了脊背,不躲不避地让那道目光扫过去,神色淡然。
片刻后,血刃收回视线,眼底的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只朝寒北辰拱了拱手,声音沙哑简短:“明白。”
飞燕眼波流转,见气氛凝固,便话锋一转,对寒北辰问道:“少主,咱们七杀阁如今只剩铁衣没了消息,他眼下如何了?算起来,我已有大半年未见他了。”
她语调慵懒,仿佛在问今日的天气。可洛瑶光坐在她身侧,看得分明。
飞燕问出“铁衣”二字时,搭在膝头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裾。虽然她面上仍挂着娇俏笑意,可那笑意底下,分明压着一层忧色。
聚宝闻言,凑上前:“哎哟,只记得你的铁衣哥哥,你也大半年没见我了,怎不见你关心关心我?”
“少主,你看聚宝!”飞燕佯怒,嗔怪道,“越发没个正形了,该再罚他百两银子,让他长长记性。”
聚宝连忙拱手求饶,夸张地苦着脸:“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吗?再罚下去,我可就真要喝西北风了!”
洛瑶光看着两人一来一往地斗嘴,紧绷的心弦也不自觉地松弛下来,嘴角微微上扬。忽觉主位上一道视线投来,她心头一跳,忙垂眸敛去嘴角的笑意,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寒北辰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看向飞燕,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笃定:“铁衣在执行任务,地处偏远,传信不便。待他那头有了进展,自会派人来报。”
飞燕低低地“哦”了一声,眼中的光亮黯了黯,那只紧攥着裙裾的手终于松开。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腰间银链的铜铃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清脆的叮铃声在寂静的书房内响起,仿佛在用这点细碎的动静,掩盖心底翻涌的情绪。
洛瑶光静静看着飞燕,心中豁然明朗。原来这位洒脱的飞燕姑娘,心底藏着柔软的牵挂。
洛瑶光在心中默默将“铁衣”这个名字又记了一遍,与之前那些名字归拢在一处。
这江湖之事,她原本知之甚少。
前些年跟着师父纪候方行医看诊时,只零星听闻新起的七杀阁在九州各地大肆收购铺面田产,招工纳贤,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
她原以为这不过是个生意遍布九州的庞大商行,未曾想,竟是听命于寒北辰、分工明确且各司其职的秘密组织。
除了方才提及的那位素未谋面的“铁衣”,年岁尚轻的雷霆未曾踏足西州,其余五位阁主,竟都被寒北辰尽数召至此处。
他的势力,令人心惊。
这时,一直沉默的千面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少主,有两名高手,这些天一直在客栈附近,目标应是洛姑娘。”
洛瑶光心头猛地一紧。她这几日并未察觉有人跟踪,但千面既然这么说,那便绝不会有假。
寒北辰却连眉梢都未动一下,语气波澜不惊:“那是秦少微的人。”
说着,他转向洛瑶光,目光沉静如水:“要不要除掉,你自己定夺。”
厅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洛瑶光身上。
洛瑶光指尖摩挲着手上的袖箭,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暂时不用。秦世子他……”她斟酌着措辞,眸光微闪,“他对西州,对我,并无恶意。他查案也好,留人在此监视也罢,大抵是想看清局势走向。他的人应当不会对我和西州不利。留着他们,反倒可以适时地透露一些你们想让他知道的消息。”
寒北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浅的讶异,又或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赞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反驳,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中竟带着几分肯定:“听你的。”
说完他拿起方才聚宝搁下的那只狭长的木匣和布袋,隔着桌面推了过来。物件顺着紫檀木面滑过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停在了洛瑶光面前的桌沿上。
“聚宝,你说。”
聚宝得了令,立刻来了精神。他起身走到洛瑶光旁边,把那木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窄窄的青铜筒,约莫一掌长,两指宽,表面錾刻着细密的纹路,筒口用薄铜片封着。
聚宝把那铜筒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示范性地往腕上一扣。啪嗒一声,铜筒稳稳地贴在了他左腕内侧,被袖口一遮,几乎看不见。
“洛姑娘,这是雷霆那小子做的。”聚宝冲她挤了挤眼,“这叫袖箭,可连发十二枚暗器,扳机在这里。”他动了动手指,洛瑶光看见筒两侧各有一枚极小的铜钮,几乎和筒壁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左边六枚是淬了麻药的,射中之后三息之内人就会软倒,用于危机时刻自保。右边这六枚,你可淬上巨毒,射出便可见血封喉,用于对付恶人仇家。”
他稍作示范后把铜筒取下来递给洛瑶光。
洛瑶光接过来掂了掂,比想象中要轻,贴着手腕的话大约不会碍事。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这设计精巧的袖箭,聚宝便又拿起那只鼓鼓的布袋子,放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