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辽王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不敢表露太多，只能强作镇定地看向寒北辰。

寒北辰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直言无妨。”

这四个字落进洛瑶光耳中，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寒北辰刚才提出以千年参为引，让董承支开宫女，他是早就知道西辽王假装昏迷，甚至可能，今日这些是他与董承计划好的。

董承在旁察言观色，看洛瑶光神色莫测。他连忙上前一步，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开口解释道:“洛医师，请恕小的多嘴。王上醒来后，问起您，我便多言了几句。洛医师实在是长得过于俊俏了，我便斗胆，对王上说起心中疑虑，说您如若是女子，会更像那画上……”

董承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是在嗫嚅，显然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些冒犯。

洛瑶光听罢，反而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她露出了什么破绽，而是董承看人的眼光太过毒辣，察觉出端倪。

她略作沉吟，便坦然开口:“王上慧眼如炬，既已看破，民女不敢隐瞒。”

她不卑不亢地迎着西辽王的目光，继续道:“这世间，医官皆为男子，女子只能在民间行医，不得为官。我男子装扮，一来是为了在外行事方便，二来也是受寒公子所托，以便进宫来给王上诊治。若以女子身份，怕是连御药房的大门都进不来，更遑论为王上诊脉医治了，还请王上莫要怪罪。”

她说得坦荡，字字句句都有理有据，没有半分心虚闪躲。

西辽王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寒北辰身上，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洛瑶光脸上，“你叫什么名字？”

“洛瑶光。”她垂下眼，“民女名唤洛瑶光。”

“洛……瑶……光。”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缓缓闭上眼睛。

殿内安静了许久，久到洛瑶光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她听见他又开口，声音沙哑，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慢，很认真，“好名字。瑶光……瑶光星，北斗第七星。”

洛瑶光微微一怔。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还有这样的含义。爹娘给她取这个名字时，只是说“瑶光”二字好听，寓意光明。她从未追问过，也从未深想过。

“谁给你取的？”西辽王又问。

“是……民女的父母。”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你的父母……可还好？”

洛瑶光垂下眼，喉头微微发紧。

“他们……都已不在人世了。”她低声说道。

殿内又安静了一瞬。

最终还是西辽王先开了口。

“那幅画……”他的目光落向枕边的画轴，“你看了吗？”

洛瑶光点了点头。

“你觉得……像吗？”

洛瑶光沉默了一瞬，道：“像。”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石头，投入西辽王心底的深潭，激起万顷波澜。

西辽王的眼眶又红了。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拿起那幅画轴，手指哆嗦着，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画轴展开。

洛瑶光伸手帮了他一把。指尖触到画轴的瞬间，她感到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像风中的枯叶。

画中少女的笑颜格外明媚，那一身鹅黄的衣裙，那满树金黄的桂花，那回眸一笑的娇憨，像一道光，照亮了殿内沉郁的空气，也照亮了西辽王眼底深不见底的悲伤。

“她叫卿月。”西辽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画中的人，“是我的女儿。”

洛瑶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一下跳得太快、太重，震得她指尖都在发麻。

“卿月……我最疼爱的女儿。”西辽王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落在画上，眼底的悲伤渐渐被温柔、思念取代。

“她娘走的早，她从小跟在我身边长大。”他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她很野，骑马、射箭，样样都要学。我说女子不该学这些，她就跟我顶嘴。她说，凭什么女子就不能学？她要学，要学得比男儿还好，让她娘在天上看看。”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年她娘冥诞，我带她去西禅寺进香。她娘生前最喜桂花，她便去寺后的桂树林中折枝。我站在廊下等她，听见她在林子里喊我，‘父王，你快来看！’我走过去，见她站在一棵老桂树下，满树金花，落了她一肩。”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回过头来看我，笑着对我说，她要在月华苑中种满桂树。等她娘在天上看见了，就知道她一直在想着她。”

“后来……后来我让人画了这幅画。”西辽王笑了，可眼中却满是哀伤。

“郡主她……现在在哪里？”洛瑶光轻声问。

西辽王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画轴从他手中滑落，滚到了榻边，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卿月……”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她……不在了。”

殿内一片死寂。

洛瑶光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那个说要在院中种满桂树的少女，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