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辽王寝殿外。
值守的宫女远远见到两位年轻的医师,立即迎上前来,福了一礼,道:“董公公安排奴婢在此恭候二位医师,请随我来。”
洛瑶光微微颔首,与寒北辰对视一眼,跟上了宫女的脚步。
二人随着宫女一进入内殿,董承便从帷幔后急切地迎了上来,“二位医师,先前给的药已伺候王上服完,可王上还是一直昏睡不醒,这病情一点起色也没有啊。快请,再给王上诊脉瞧瞧是何缘由。”
洛瑶光面上不动声色,她看了一眼帷幔后,道:“董公公容我先为王上诊脉。”
按道理,她上次诊脉时,西辽王的脉象虽然虚弱,但已经有了根基,那是生机回暖的迹象,不至于一直昏睡不醒。
洛瑶光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伸手搭上西辽王的脉腕。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她眉心微蹙。
这脉象……她闭上眼睛,凝神细辨。脉来沉迟,重按无力,确是大病初愈之象,与上次相比并无恶化,甚至可以说是在缓慢好转。以她开的方子,以他体内尚存的生机,他不该还是这种昏迷状态。
她起身,正想进一步询问董承西辽王这几日的情况,却听到身侧的寒北辰先开了口。
“西辽王这病,用药是一方面,还需辅以滋补。董公公可否备些千年参汤作为药引,以便更好发挥药效。”
洛瑶光不明所以,疑惑地侧头看向寒北辰。
千年参汤?这大补之物,西辽王眼下那虚弱的脾胃根本承受不住,服用只会适得其反。
她正要开口制止,袖下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是寒北辰的手。
他的手从袖底探过来,在她手背上极快地叩了两下,随即收回,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洛瑶光心中了然,这是寒北辰在给她暗示。
她垂下眼,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面上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像是在认可寒北辰的建议。
董承听了寒北辰的话,又看了看二人的神色,随即顺着话中之意,指着在殿内伺候的宫女,提高了声音吩咐道:“你们速去库房领些千年老参,送去御药房熬制参汤。还有你们,去通知药局,让他们在市面上大量收购老参,越老越好。”
宫女们齐齐应声,鱼贯而出。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以及门外两个值守的侍卫。
董承快步走到门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廊下再无旁人,这才折返回榻前。
“王上,人都被支开了。”董承俯身,在西辽王耳边压低声音,“他们来了。”
洛瑶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接着,她看见西辽王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浑浊的、布满了岁月风霜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洛瑶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撞上了身后寒北辰的胸膛。
寒北辰的手从她肩侧伸过来,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臂,那力道不重,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所以,西辽王并非……真的昏迷。
洛瑶光没有再退。
西辽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的眉眼,缓缓移到她的唇角,又从唇角,缓缓移回眉眼。
一遍。
又一遍。
洛瑶光感到,那目光是沉重的,沉重到让她觉得自己需要承受些什么。
被西辽王看得属实有些不自在,她垂下眼睫,轻轻唤了一声:“王上?”
西辽王的嘴唇微微颤了颤,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像……”
那个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却重得让人心口发闷。
“太像了……”
洛瑶光知道他在说什么。
“王上,您的身子已无大碍。”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只是还需静养,不可再动情绪。”
这话是医者对病人的提醒和嘱咐,可西辽王却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看她的眼神又多了一层东西。
像。太像了。不只是长相,连讲话的神情,都有几分相像。
西辽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而后,他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她的颈间,又落在她的肩胛和腰身。
“你可是女子?”他忽然问。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洛瑶光险些没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男装束得严严实实,发髻也是男子的样式,腰封束得紧紧,将身形藏得很好。
她在西州王宫的这些日子,御药房上下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看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