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着山道向上望去,只见嶙兰宗门前空无一人,他抬手想要隐藏掉自身的魔族气息,却发觉不知什么时候,那位大人又帮了自己一把。
看来这份信,对他意义非凡。思及此,他便更觉愧疚,自己竟然忘了问他要送给何人,倒是辜负了他的心愿,可如何是好?
早起的鸟雀早已开始觅食,新生的雏鸟在巢内张嘴呼唤。祝逾白由于许久,突觉若是此时不进,便是错失良机。
他就这样再次踏入嶙兰,他目的明确,循着最为偏僻的小路,往温樾院子里走。
凌晨的嶙兰,弟子们还沉浸在梦乡之中,那些值班弟子经过一夜值守,自然也昏昏欲睡。祝逾白便趁着此时,一路畅通地来到温樾的院子。
这里一切仍旧是熟悉的布置,如同他自己从未离开一般。他轻手轻脚来到院内樱花树下,在虫鸣声中用手挖出自己埋藏在地下的东西。那东西被自己随意扯得一块白布包裹着,与那绿色宝石被一同埋着的,还有那冰蓝色晶石做成的吊坠。
这是温樾赠他的生辰礼物,很漂亮,他也很喜欢。
鬼使神差地,他突然想趁着无人在这院子里逛逛。他去了自己住过的偏殿,却发现陈设布置都没变过,一切都极为整洁,甚至连木桌上也不见一丝灰尘。
他又看了小厨房,看见那墙壁上黑色浓烟留下来的印记时忍不住低声笑出声。
至于温樾,他有些不敢面对。
他呆呆站在院中,手里握着那挖出来的两件东西,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温樾所住地屋子。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瞧瞧。
自己无疑是想念她的,他不止一刻想知道温樾在干嘛,温樾在想些什么,温樾现在是什么样子。可当自己真的又一次站在这距离她不过数十步的时候,他却又退却了。
事到如今,他依然害怕自己面对的是姜荠雪,或是对自己仇恨的温樾。
藏在胸口的那封平平无奇的书信突然飞出,还不及祝逾白反应,便顺着木门地下的缝隙钻了进去。
为了拿回这封信,完成那位大人的寄托,他只能鼓起勇气推开了那扇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祝逾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嗅到了安神香的味道。他追着那封信缓缓走近,却见它落在了温樾的枕边。
“……怎么落在那里了?”
他低声吐槽,心底却隐隐生出一丝期待。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近,祝逾白看到温樾她睡得并不安稳。
她双眼紧闭,却紧蹙着眉头。眼泪自眼角滑落,落入耳朵,他本能的双手替她拭去眼泪,却在触及她面庞的一瞬间反应过来。
“不要,不要……”
他听见温樾低声啜泣,“对不起…对不起,你睁开眼睛好不好,我知道你还活着…”
这些话,与之前自己在蚀魔台意识昏沉时听到的一样。她这是,梦到那日的画面了吗?
他自嘲般叹了口气,伸手去拿那封信,那信却似一瞬之间重了千万斤,怎么拿也拿不动。
动作间,他再次听到了温樾的呻吟。她胸口猛烈起伏,脸色苍白,表情痛苦。祝逾白倏地睁大双眼,这是…梦魇吗?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什么以往仇恨,下意识握住温樾冰凉的手,“师尊,我在。”
“师尊,不用害怕。”
话音落在,温樾却哭的更惨,她身体颤抖着,眼皮跳动,似是马上要睁开双眼。
不能让她看见自己,祝逾白迅速松开她的手,随意躲在了屋里的角落。在这里,他看见温樾惊坐起身,环抱住自己屈起来的双腿,毫不顾忌地放声哭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断呢喃着,祝逾白见她这副模样,只觉自己的心似是被刀刃划过。只是下一瞬,他便听见温樾开口,“026,太痛苦了,这一切都太痛苦了!”
“我已经按照那个系统的要求完成了一切,为什么还会被一直困在那天。”
026,系统?
他一瞬间屏住呼吸,却将手中那两个东西握得更紧。
“我后悔了!祝逾白他会恨我吗?”她抬眼,望向窗外,拭去自己脸上的眼泪,“恨吧,至少能活下去。”
话落,她便再次躺了回去,“我会尽力在最快时间内找回姜荠雪的魂魄……好,晚安。”
直到屋内再次陷入沉寂,直到床上之人呼吸再次变得平稳,祝逾白才缓缓走出。他再次站在温樾床前,垂眼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不解,却夹杂着些许释然。
原来那不是她的本意,不是她做的。有人在控制她,而她只是不得不做而已。
他慢慢蹲下身子,看着她再次陷入沉睡的侧脸,扬起一抹微笑,他伸手去探那封信,却依旧无法撼动。
他犯了难,却见那封信上缓缓浮现几个字,“致雪”。
雪?姜荠雪?
那位大人…原来这封信,是送给姜荠雪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