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来，在殿内来回踱着步，若有所思道：“其实，当初朕被平反时，朕就在想，你我本就没什么交情，倘若你真的对朕无意，又怎会冒着性命之危前来告发二皇子。朕知道，当时你身为先帝嫔妃，身不由己，但如今你已是自由身，又何必这般为难自己……为难朕……”

“陛下误会了，事实并非如此，妾身此前已说过多次，妾身告发二皇子是为了先帝，为了太后，也是为了妾身的孩子。”

“先不要提那个孩子了。”

一提到那个孩子，陛下便心下戚然，可偏偏每次前来，她总要拿那个孩子堵住自己的嘴。

不过即便如此，陛下似乎仍甘之如饴。

只见他缓缓踱到谭胭的身后，又漫不经心地走到她的身侧，绕着她缓缓走了一圈，探究的眼眸自头顶至足尖细细打量，不曾放过分毫。

最后，他径直走到她的近前，紧紧凝向她的那张让人难以自持的脸：

“即便如此，朕也想着，你既救朕一命，朕便要好好报答你。思来想去，你也总不能在这后宫孤独终老。朕想说的是，历朝历代，先帝的遗孀们都有很多种活法，有的活得好，有的活得不好。”

说着，陛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谭胭：

“就看你想怎么活了。”

见到陛下似乎仍纠缠不休，谭胭便深知，如若不狠下心来断然拒绝，恐怕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她冷冷道：“陛下，妾身别无他求，只求可以一心孝敬太后，并抚育两个孩儿直至成年。陛下，您贵为天子，不该频繁亲临妾身的寝宫，倘若传出去，怕是要有损陛下的声誉。”

看着她冷若冰霜的摸样，陛下叹息一声：“朕说过，朕不想勉强，将来，咱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你想好了再来找朕。”

说罢，见她仍默然不语，陛下心知再多做逗留也是无益，于是转身想要离去。

可刚行几步，他的心头又忽然涌上不甘。

想到他堂堂天子帝王，居然还要频频受此等冷落，他硬生生地顿住了脚步。

陛下回过头来，直直看向谭胭，语气不由分说：

“澜妃，你在外头漂泊了那么久，回宫后又经历了这般起伏，你说你怎么还是没能成长起来，没有任何进益？在为人处世上，怎么还是这般不懂得变通？”

“你总是这般的固执，真叫朕……”

说着，陛下再次伸出手来，想要去触摸她那莹润白皙的玉颔，却又被她及时地躲开。

“我为什么要成长？”

她冷漠说道，看了一眼陛下，再补了一句：“为什么要进益？”

说罢，她又别过脸去，不愿再看他。

闻言，陛下先是一愣，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片刻后，他浅笑一声，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目光不曾移开半分，上下打量不休，似要将她的每一寸肌肤尽收眼底：

“果真……果真有趣的很。”

他接着道：“起初，朕只是看你貌美，后来又觉得你的确不是一个寻常女子能够比拟的。朕现在倒也挺喜欢你的这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气，虽让人厌恶，却又叫人欲罢不能……”

说着，陛下重新走到了谭胭的面前，紧紧贴住她的身子，她刚想后退两步跪拜求饶，却被他伸手一把箍住。

见状，谭胭骇然失色，只得别过脸去，试图逃避他的不难想见的粗鲁与暴行。

陛下紧紧贴着她的耳鬓，灼热的呼吸落于她的侧脸，语气带着一丝不难察觉的愠怒：

“不过，朕告诉你，人一旦傲过了分寸，可就不好玩了。”

一时间，只见陛下牢牢锁住她的肩膀，让她丝毫动弹不得，上下打量着她那张因惊慌害怕、更显得楚楚动人的脸，想要欺身上前。

可刚刚触及那张脸，却又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阻止了一般，陛下身形顿了顿，复又停了下来。

趁着这个间隙，谭胭努力挣脱陛下的手臂，慌张跪下，语气急切而又冰冷：

“陛下……陛下言重了，陛下请饶恕妾身无知，不懂揣摩圣意，妾身不过是一个即将年老色衰的孤家寡人，何来有资格装这傲气。妾身只是觉得，陛下您后宫佳丽三千，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有，实在不必忤逆太后的心意，做这并不划算的事。太后渐渐年长，也需要一个人在旁陪伴，妾身还需日日给她准备药膳，还请陛下明察。”

“除了这点出息，你就没别的盘算、别的抱负了吗？你难道只想在这宫中孤独终老吗？”

思索片刻后，谭胭迟疑道：“妾身……如果陛下真的想为妾身做些什么，待宸贤成年之时，还请陛下允妾身随他迁居京城、择府而居，妾身必当感激不尽！在此之前，妾身必会尽心服侍太后，努力替陛下分忧。还请陛下体恤妾身的苦衷，不要再……不要再勉强……”

“你就这么惦记着宫外吗？如果朕没记错，你都出过一次宫了。”

“妾身只是——”

还未等她说完，陛下便打断了她：“莫非，你在宫外有什么想见的人？”

谭胭急急否认：“妾身惶恐，还请陛下不要胡乱猜测。”

“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的很，你那个孩子恐怕并非……不过呢，朕也不想深究，你也知道，朕并不在乎你是否是清白之身。朕只是觉得，既然你都可以委身他人，却为什么不愿和朕，和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在一起？”

“难道，朕这个天子还不如旁人不成？！”

陛下说着，一股没来由的恼意让他坐立不安，他不得不在殿内来回疾步走动，再也不似起初的那般悠然。

谭胭深深低下头去，努力压制着内心早已翻腾的惊惧，继续用她清冷疏淡的声音道：

“陛下，妾身恳请您收回您刚才说的话，宸延是先帝亲口认下的骨肉至亲，还请陛下不要妄自揣测。况且，妾身是您的母妃，万不可和陛下您在一起。妾身同您的生母素来交好，倘若她知道这有违纲……有违礼数的事，想必也是不会允许您这么做的。”

“你别想着拿她来压朕！”陛下愤愤说着，声调陡然升起。

说罢，两人不再言语。

一时间，殿内陷入一片死寂，静得教人窒息，连殿内的烛火似乎都不敢随意妄动，只默默地闪着无声的光亮。

许久，陛下才沉沉叹出一口气。

他再次转过身来，目光牢牢盯住她，原本温和的眼底此刻却掠过一丝冷厉，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威慑。

“既然你现在不愿意，朕也不会逼你，朕说了，朕不喜欢勉强。可惜的是，朕的耐心有限，朕的喜好也并非一成不变。朕希望你在朕失去耐心之前，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今日，就到这里吧！”

说着，陛下丢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去，独留谭胭怔怔跪在原地——

“澜妃，朕还会再来，你，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