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皇宫,依旧一派静穆肃然。
刚一见到她,贺霄便急不可耐地快步走到她的跟前,紧紧拥她入怀。
他清楚地知道,他想她,早已想得理智全无。
他抚着她的发梢,在她的耳边轻声细语,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些想她、念她的话。
“我很想你。”
听着他的柔情蜜语,她不禁扬起嘴角,只紧紧地抱着他那坚实的腰背,久久不愿松开。
“上回我来的时候你不在,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他不断重复着他的思念,他此前的失落,犹如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童。
“不仅仅是上回,还有几回我找准了时机,我原以为你在,可——”
谭胭轻轻挣开了他温润的怀抱,打断他的话,嗔怒道:“你这个狂妄无度的人,总是这般惹我担心,你这般频频前来,就不怕被旁人发觉吗?!”
“你放心好了,我已经安排妥当了,倘若有人来,我也会提前知晓。”
说着,他将她安放到坐榻,他则屈膝半跪在她的身前。
他抚着她的双手道:“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
“前些日子,后宫便有一批先朝旧人被放出宫外去了,你如今还有四皇子,将来想要出宫想必更不是难事。”
见谭胭似有疑惑,贺霄接着道:“我已与几位朝中大臣商议,打算这些时日便奏请陛下尽早将已封王的皇子迁出宫外。我已经打听过了,三皇子在京城的王府已经建成,想必他不日就会迁入王府。但,四皇子的安排似乎还未听陛下提起,因此我便有此意,打算邀集一些心腹重臣,联名进言,将此事尽快达成。”
“但,宸贤如今只不过才十四岁,离成年还尚早,想必陛下也不会将他太早地迁出宫去。”
“我朝历代先帝在位时,为避免皇子与后宫往来过密,也为了避免宫中主次不分、尊卑不明,便规定皇子满十六便可封王就藩,如今三皇子也不过十七,此前先帝在世时,也是循例将几位尚未成年的皇弟迁出了宫外,既然已有此先例,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此时,谭胭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道:“真会如此吗?”
“皇子长居宫中,与后宫、内侍、宗亲私相往来,恐生流言、揣测、结党之嫌,因此历来先皇驾崩后,都会妥善安置先帝的遗孀,想来此次也不会例外。我已经安排好了,不日就会奏请陛下处理此事。如若一切顺利,不出两年,你我便可以达成心愿。”
闻言,谭胭先是心中一喜,她抬眸看向贺霄,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欣喜。
可片刻之后,她又变得迟疑起来。
想到近日的种种,她低下头暗自思忖,久久才问: “你……确定吗?”
“我会全力一试。你只管等着我的消息。”
“倘若……倘若陛下将宸贤迁至偏远之地,让我随子赴藩呢?”
“无论你去到哪里,即便天涯海角,我都会想办法去到那个地方。”
听到他这般笃定的语气,谭胭只觉鼻头一酸,但转念再想到他的前程,她终究还是按捺住了此刻早已动容的心绪,深知此事仍需三思。
“难道你就可以舍弃你的前程,你的所有,不顾你的挂念,同我去那偏远之地吗?”
“如今我一个孤家寡人而已,何来顾忌,何来挂念。”贺霄回,“若你真的被迁去那偏远之地,待我过些年辞了官,从这朝堂当中脱身,我便寻个时机带你遍历这大好河山。这难道不是你的心愿吗?你忘了吗?”
“我没忘,可——”
他打断她的话:“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吗?我心意已决,你等着我的消息便可。”
“你如今身兼数职,陛下又怎会放你走?又怎会放我——”
说着,想到今日陛下对她说的那些耐人寻味的话,她迟疑着停下。
“放你?”
她连忙道:“我、我只是觉得此事没那么容易。”
看到她似乎仍顾虑重重,他用双手轻轻揉搓她的肩膀,贴近她,直直看向她那泛着水光的、却又充满疑虑的眼眸。
他柔声劝道:“总会有办法的,我会想办法。我不想这般偷偷摸摸地见你,也不愿你我的这份情意只能藏于暗处。我倒是宁愿陛下将你迁至偏远之地,这样,我就可以带你走到天光之下,光明正大地与你相守。”
说着,他又上前一步,捧起她的柔软的面颊:“你相信我好吗?相信我,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看着他如此恳切的眼神,她终究不忍再推辞他这份坚定的心意。
她浅笑一声,直直回看他,轻声说道:“我等着你,等着你的消息。”
见到她的神色终于有所舒缓,他这才放下心来,只见他松开双手,再次将手移到她的肩膀,紧紧地抱住了她。
片刻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缓缓松开环在她腰背的双臂,开口道:“另外,我还有一件事同你说。我已经向我的妻子提出了和离。”
闻言,谭胭惊诧不已,她怔怔地看向贺霄,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待她缓了半晌,才迟疑道:“你……你不必……”
“我必须这样,我只能这样。”他回,语气带着笃定,“只有这样,我计划的这一切才有意义。我从未做过有损她清白之事,想必,她想要再嫁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到他如此说来,她先是心头一颤,动容之余,心底又悄悄泛起一缕真切的暖意。
此时,只见她的脸上漏出了久违的欣喜的神色。
望着她的笑靥,他再次伸出手来缓缓摸向她的脸:“高兴吗?”
“即便这些事还没有定论,我也高兴。”她说着,眼眶似乎更红了些。
“我会尽我的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