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是巳时光景,秋日的日光正好,不寒不烈。
这日,朝间的宫道不知为何竟反常的空旷寂寥,杳无人踪,独留新帝的御辇缓缓行于长道之上,明黄的伞盖静静垂落,仪仗虽简,却仍不失威仪。
待他行至一处算不得宽敞的宫道时,道旁两名不同于寻常宫人的女子远远望见御驾,立即敛声屏息,快步退至阶下垂首而立。
待陛下行至近前,两人便双膝微屈,深深躬身行礼。
“臣妇李氏,拜见陛下,恭请陛下圣安!”柔姒恭敬道。
“李氏?”
迟疑片刻,陛下道:“如果朕没猜错,你便是贺霄的妻子吧?朕听母后说过他的妻子此前就进过宫。久闻大名,今日倒是得此一见,起身吧。”
陛下说着,上下打量着这位贺霄似乎从未提起过的、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子。
“谢陛下恩典。”
“朕听闻你是来淑太妃宫中照料她的?”陛下问。
“启禀陛下,正是如此。臣妇听闻淑太妃因先帝薨逝身体抱恙,便自请前来照料。”
“你有这份孝心,是她的福分。贺霄能有今天,想必也有着你的助益。”
“陛下过誉了,臣妇不敢当。”
“正巧今日贺霄也进了宫,想必现下正在朝政殿等着朕,不如今日……今夜宫中设了家宴,你二人不如一同前来,陪朕进膳。”
闻言,柔姒连忙恭敬回拒:“臣妇谢陛下隆恩,但臣妇……臣妇今日还要陪淑太妃整理经书,恐怕……恐怕要辜负了陛下的好意。”
看到她犹犹豫豫似有回避,陛下便也不再为难:“那朕也不勉强你了……你回吧。”
“恭送陛下。”
待陛下远去,柔姒便不由得回头再次望向陛下。
凝儿见状,便心生好奇:“小姐您在想些什么?”
“我只是在想,从前我倒是也见过几次先帝。”柔姒回,“看来,同样是天子,天子和天子,也是大不相同的。”
“那是自然,依凝儿看,如今这陛下倒是也算得上气度不凡。”
“你这样想吗?”
凝儿疑虑问:“那小姐您怎么看?”
“没、没什么,我们走吧。”
说着,两人便朝着淑太妃宫中走去。
而在相反的方向,陛下身边的御驾亲卫和项似乎也有着一些疑问。
“陛下,咱这是要去哪?”他问。
“澜香殿。”
闻言,和项便心生疑窦,他迟疑道:“陛下,要不要和太后知会一声?”
听到他这样说,陛下便停住脚步,没好气地给他使了个眼色,和项瞬间闭上了嘴。
此刻,午后的澜香殿内静谧如渊,谭胭独自坐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恍惚间,她听到有人跪拜请安的声响,于是看向窗户,见到似乎是陛下的身影,她便连忙站起身来,迎向前去。
待陛下落座,谭胭欠身行礼道:“妾身拜见陛下。不知陛下今日亲临,可是有什么旨意要交代妾身?”
“朕是想来向你问问宸贤的近况。”陛下回。
“陛下,宸贤现下仍在皇子宫,妾身昨日才去看望他,宸贤一切安好,请陛下放心。”
“那就好,全仰仗你悉心照料,朕的皇弟才能日臻进益,朕才能安心。”
说着,陛下瞥了眼四周,除了他身后的和项,殿内还侍立着两位宫人。
他看向几人道:“你们几个都下去吧,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
待殿内只留月儿一人在谭胭身旁伺奉,陛下仍一言不发,他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月儿,月儿这才惊慌地看向谭胭。
一时间,谭胭似有不解,心中又莫名生起一丝没来由的不安。
她迟疑地看了一眼月儿,犹豫道:“月儿,你也下去吧。”
“是,娘娘。”
待几人全部退下后,陛下这才开口:“你一个人,一定很辛苦吧?”
听到陛下如此问来,谭胭先是一愣,抬眼看了一眼陛下,看着他那直直看向自己的、似乎别有深意的目光,顿时心生疑虑。
于是,她匆匆垂下头来,强作镇定道:“陛下多虑了,妾身一个人很好。妾身……妾身不知陛下此番前来,究竟有何吩咐,还请陛下明示……”
“朕知道你照顾两位皇子很是辛苦,朕舍不……看不得你这般事必躬亲,朕便想着,改日再多派些人手来你的宫中,替你分担一些。”
说着,他移了移身子,径直坐到谭胭身旁,搅得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何种姿态。
她回:“陛下,妾身不辛苦,太后此前已按太妃的规制为妾身宫中安排了足够多的人手,如若再大肆铺张,怕是不合礼制,引人非议,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澜妃,你与朕之间不必客气。”见到她婉言拒绝,陛下又道,“朕知道你与太后素来交好,也一直尽心地伺奉在她身边,你的这份心意朕不会忘了,朕为你做这点小事又何足挂齿。”
“启禀陛下,妾身如今已是澜太妃,陛下日理万机,想必是忘了。”
“哦……朕只是觉得,叫澜太妃总是不大顺口,你我的年岁相差无几,朕叫你澜妃似乎更为妥当,你说呢?”
“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