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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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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奔

谢知微拉着胡大全冲出正厅的时候,后院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迷烟的效果只能持续一刻钟,而宅子里至少有十几个金甲卫。冷七在前面开路,短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一个黑衣人从侧面扑过来,冷七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划破了他的手臂。那人惨叫一声,捂着伤口退后,鲜血溅在青砖地面上,在月光下泛着黑红色的光。

“这边!”冷七朝东墙跑去。东墙比后墙矮一些,墙头上没有碎玻璃,但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滑溜溜的不好攀爬。冷七先翻上去,伸手拉谢知微。谢知微把胡大全推上去,冷七在上面拽,谢知微在下面托,三个人像叠罗汉一样翻过了墙。

墙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连着大街。冷七拉着胡大全跑在前面,谢知微跟在后面。她的腿没有冷七长,跑起来很吃力,但咬着牙没有掉队。巷子里漆黑一片,脚下坑坑洼洼,好几次她差点绊倒,但都撑住了。

“站住!”身后传来喊声。至少有五六个人翻过了墙,脚步声越来越近。

冷七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高墙,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谢知微跟在胡大全后面,胡大全的腿在发抖,跑得越来越慢。他毕竟被关了五年,身体虚弱,跑了几条街就已经气喘吁吁,脸色惨白。

“胡大全,加把劲!”谢知微在后面推他。

“我……我跑不动了……”胡大全的声音带着哭腔。

“跑不动也得跑!落在他们手里,你就没命了!”

胡大全咬着牙,又跑了几步,脚下一软,摔倒在地。谢知微赶紧蹲下去扶他,冷七在前面听到动静,也跑了回来。就在这时,一支箭“嗖”的一声从后面飞来,钉在谢知微身边的墙上,箭尾嗡嗡作响。

“弓箭手!”冷七的脸色变了,“他们带了弓箭!”

又一支箭飞来,擦着谢知微的头发飞过,钉在对面墙上。谢知微能感觉到箭风带来的凉意,头皮发麻。她把胡大全从地上拽起来,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跑。冷七挡在她身后,用短刀格挡飞来的箭。刀箭碰撞,迸出火星,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冷七想都没想,拉着他们拐进了右边的那条路。这条路通向城外的方向,路面越来越窄,两边开始出现菜地和破旧的棚屋。

“前面有个土地庙!”冷七指着前方一个黑黢黢的影子,“先躲进去!”

二、土地庙

土地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佛像已经残破不堪,供桌上积了厚厚的灰。冷七把门关上,用一根木棍顶住,然后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谢知微扶着胡大全在角落里坐下,从怀里摸出水囊递给他。胡大全接过水囊,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另一半灌进嘴里,呛得他直咳嗽。

“他们追来了吗?”谢知微问冷七。

冷七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暂时没有。但天亮之前肯定会搜到这里。我们不能久留。”

“那怎么办?”

冷七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地上。月光从破窗里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地图上的线条。

“这里是镇江,我们在城北。从这里出城,往西走二十里,有一个渡口。渡过江,对岸是仪真。到了仪真,我们可以雇一辆马车,走陆路回京城。”

“二十里?”谢知微看了看胡大全,“他能走二十里吗?”

胡大全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全身都在发抖。别说二十里,就是二里他都走不动了。

“走不了也得走。”冷七收起地图,“留在这里是等死。”

谢知微沉默了片刻,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干净的外衣,披在胡大全身上。

“胡大全,你听着。睿亲王的人要杀你,不是因为你是坏人,是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你知道的那些事,可以扳倒睿亲王,可以救很多人。你愿意让那些事烂在肚子里,还是愿意站出来,让天下人知道真相?”

胡大全抬起头,看着谢知微。他的眼中满是恐惧,但恐惧下面,有一丝微弱的光。

“我……我想活。”

“那就跟我走。我保你活。”

胡大全咬了咬牙,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他的腿还在抖,但站住了。

“走。”

三、渡口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渡口。

渡口很小,只有一条破旧的渡船,船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在船舱里打盹。冷七把他叫醒,塞给他一块银子,说“过江”。船夫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他们三个,没有多问,解开缆绳,撑起竹篙。

船缓缓离岸。谢知微坐在船舱里,看着岸上漆黑的轮廓渐渐远去。江面上雾气很重,能见度不到十丈。冷七站在船头,手里握着短刀,眼睛盯着岸上的方向。

船行到江心的时候,岸上传来马蹄声。

谢知微的心一沉。睿亲王的人追到了渡口。他们站在岸边,朝江面上张望。雾气太浓,看不到船,但他们听到了船桨划水的声音。

“在那边!”有人喊了一声。

一支火箭划破夜空,落在船边的水面上,“嗤”的一声灭了。紧接着,更多的火箭飞过来,有的落在水里,有的钉在船板上。船板着火了,火苗窜起来,在雾气中格外刺目。

“趴下!”冷七喊道。

谢知微把胡大全按在船舱里,自己也趴下去。火箭从头顶飞过,带着灼热的风。一支箭钉在她身边的船舷上,箭尾的火焰烤着她的脸,热辣辣的疼。

船夫吓得扔了竹篙,蹲在船尾瑟瑟发抖。冷七冲过去,捡起竹篙,拼命地撑。船在江面上歪歪扭扭地前进,火箭越来越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突然,一支箭射中了船帆。帆布着火了,火势迅速蔓延,整个船帆变成了一团火球。热浪扑面而来,谢知微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被烤焦了。

“跳船!”冷七喊道。

谢知微拉着胡大全,翻过船舷,跳进了江里。江水冰凉刺骨,她呛了一口水,拼命往上蹬。浮出水面的时候,她看到冷七也跳了下来,正在朝她游过来。

“往对岸游!”冷七喊道。

谢知微拖着胡大全,在冰冷的江水里奋力游动。胡大全不会游泳,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像一块石头往下坠。她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划水。江水灌进嘴里,又苦又涩,胃里翻江倒海。手臂越来越沉,腿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沉下去的时候,脚踩到了底。

浅滩。

她拖着胡大全,踉踉跄跄地走上岸,瘫倒在沙滩上。冷七也上了岸,趴在她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三个人浑身湿透,在晨风中瑟瑟发抖。对岸的渡口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火光在雾气中隐隐约约地闪烁。

“他们……还会追过来吗?”谢知微的声音沙哑。

“会。”冷七说,“但不会这么快。他们没有船了。要找船过江,至少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我们跑多远?”

“够跑到仪真。”

谢知微挣扎着站起来,拉起胡大全。

“走。”

四、仪真

仪真是个小县城,只有几千户人家。冷七找了一辆破马车,花了一两银子,把胡大全塞进车里,然后赶着车出了城。马车很破,轮子歪歪扭扭,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但总比走路快。

谢知微坐在马车里,身上裹着冷七从农家买来的干衣服,手里捧着热姜汤,一口一口地喝着。胡大全缩在角落里,脸色依然惨白,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的嘴唇还在发抖,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胡大全。”谢知微轻声说。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你能跟我说说,当年的事吗?”

胡大全沉默了很久。

“我……我不是好人。”他的声音沙哑,“我贩私盐,赚钱,吃喝嫖赌,什么都干。但顾守正,他是好人。他从来没有收过我的钱。”

“那为什么你的口供里说他收了?”

“他们逼我的。”胡大全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们打我,打了三天三夜。我受不了了,他们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他们说顾守正收了五百两,我就说收了五百两。他们说印章是顾守正的,我就说是他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会判他死刑……”

谢知微的心揪紧了。

“你知道那枚印章是谁的吗?”

胡大全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那枚印章不是顾守正的。因为顾守正从来不收钱,他要是收钱,我早就发了。”

“你知道印章是谁伪造的吗?”

胡大全想了想。

“我听看守说,是郑明远让人做的。”

谢知微的手一抖,姜汤洒了一些在手上,烫得她缩了一下。

郑明远。大理寺卿。三品大员。他亲自参与了伪造证据。

“胡大全,如果我让你在公堂上把这件事说出来,你愿意吗?”

胡大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我愿意。但我怕。睿亲王会杀了我。”

“我会保护你。”

“你保护不了我。”胡大全低下头,“没有人能保护我。”

谢知微没有说话。她知道胡大全说的是实话。睿亲王的势力太大了,大到一个凰台根本挡不住。但她没有别的选择。顾守正还在大牢里,等死。如果她不站出来,就没有人会站出来。

“胡大全,你看着我。”

胡大全抬起头。

“我不骗你。我确实保护不了你。但我可以和你一起死。你死了,我替你收尸。我死了,你替我收尸。至少,我们不是一个人。”

胡大全看着她,泪流满面。

“姑娘,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父亲也是这样死的。”谢知微的声音很平静,“被冤枉,被陷害,没有人替他说话。我不想让顾守正也这样。”

胡大全沉默了。

马车在泥路上颠簸,车轮“吱呀吱呀”地响。远处传来雷声,要下雨了。

五、追兵

下午,雨下了起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后来越下越大,变成了倾盆大雨。马车在泥泞的路上艰难前行,轮子陷进泥坑里,冷七下车推了好几次,浑身湿透,满身是泥。

谢知微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心中越来越不安。睿亲王的人不会放弃。他们知道胡大全往北走了,一定会追上来。这场雨既是掩护,也是障碍——它能掩护他们的行踪,但也让马车走得更慢。

“冷七,还有多远到下一个镇子?”

“三十里。天黑之前到不了。”

“能不能找个地方先躲雨?”

冷七四下看了看,指着路边的一片树林:“那里有个破庙,先躲躲。”

马车拐进树林,在一座破庙前停下。庙比镇江那个土地庙还破,屋顶塌了一半,佛像倒在地上,身上长满了青苔。但至少能挡雨。

谢知微扶着胡大全下了车,走进庙里。冷七把马拴在庙门口的一棵树上,然后进来检查了一遍。庙里没有别人,只有几只受惊的蝙蝠在屋顶扑腾。

谢知微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分给胡大全和冷七。干粮被雨水泡湿了,软塌塌的,吃起来像泥巴。但三个人都饿了,几口就吃完了。

“冷七,你睡一会儿。”谢知微说,“我守着。”

“姑娘,你几天没睡了……”

“我睡不着。”谢知微打断他,“你睡。后半夜换你。”

冷七没有再推辞,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鼾声响了起来。

胡大全也睡着了,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猫。

谢知微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雨很大,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形成一道道水帘。她的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想起父亲,一会儿想起顾守正,一会儿想起胡大全说的那些话——“郑明远让人做的”。郑明远是三品大员,是睿亲王的人,是大理寺卿。扳倒他,比扳倒睿亲王容易一些,但也容易不到哪里去。

她需要证据。铁证。

胡大全的证词是铁证,但胡大全活着,证词才有用。胡大全死了,证词就是废纸。

所以睿亲王一定要杀胡大全。

而她,一定要保胡大全。

六、夜袭

后半夜,雨停了。

谢知微靠在门框上,半睡半醒。突然,她听到一个声音——不是雨声,不是风声,是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但她听到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推了推身边的冷七。

“有人来了。”

冷七瞬间清醒,抽出短刀,蹲在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至少三四个。

谢知微从怀里摸出匕首,挡在胡大全前面。

门被一脚踢开,一个黑衣人冲了进来。冷七迎上去,短刀刺向他的胸口。黑衣人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向冷七的脖子。冷七低头避开,刀锋擦着他的头发飞过,削掉了几根。

更多的黑衣人涌进来。庙里空间狭小,冷七一个人挡不住。一个黑衣人绕过冷七,朝谢知微扑过来。谢知微举起匕首格挡,刀和匕首碰撞,火星四溅。她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匕首差点脱手。但她没有退,因为她身后是胡大全。

黑衣人又是一刀,砍向她的肩膀。她侧身避开,匕首刺向他的手腕。黑衣人收手躲开,一脚踹向她的肚子。她躲闪不及,被踹倒在地,胸口一阵剧痛,差点喘不上气。

黑衣人举起刀,要砍胡大全。谢知微爬起来,扑过去,用身体挡住。刀砍在她的背上,衣服破了,皮肉开了,鲜血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

疼。钻心的疼。

但她没有叫出声。

她咬着牙,转过身,把匕首刺进了黑衣人的大腿。黑衣人惨叫一声,捂着腿后退,鲜血喷出来,溅在谢知微的脸上。温热的,腥甜的。

冷七解决了两个黑衣人,冲过来把剩下的一个砍倒。庙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流血,有的已经不动了。

冷七扶起谢知微,看到她背上的伤口,脸色变了。

“姑娘,你受伤了!”

“没事。”谢知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砍了一刀的人,“皮外伤。”

“皮外伤?你流了好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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