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挽秋看着她,眼眶红了。
“知微,你一定要去吗?”
“一定。”谢知微握住她的手,“挽秋,你爹的案子,关键就在胡大全。找不到他,翻不了案。翻不了案,你爹就要死在大牢里。你愿意吗?”
顾挽秋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愿意。”
“所以我要去。”
顾挽秋擦了擦眼泪,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银镯子,套在谢知微手上。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戴着,保平安。”
谢知微看着那只银镯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等我回来,还给你。”
“不用还。送你了。”
两人对视,都笑了。
六、出京
第二天天还没亮,谢知微和冷七就出了京城。
谢知微穿着一身灰布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脸上涂了一层黄粉,看起来像个三十来岁的商人。冷七穿着一身短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背上背着一个包袱,看起来像个伙计。
两人从通州上船,沿着大运河南下。船不大,只有两丈长,船舱里挤着七八个人——有商人,有书生,有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谢知微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假装在看,实际上是在听周围的谈话。
船行了两天,到了天津。换了一条更大的船,继续南下。
第三天傍晚,船停在了一个小码头。乘客们下去买吃的,谢知微也下了船,在码头上买了一笼包子、两壶酒,回到船上和冷七一起吃。
“姑娘。”冷七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谢知微的手一顿。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天津开始。有一艘小船,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不远不近,始终保持一里左右的距离。”
“你看清了船上的人吗?”
“没有。那艘船一直挂着帘子,看不到里面。”
谢知微沉默了片刻。
“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们跟。”
“如果他们动手呢?”
谢知微从怀里摸出那把匕首——顾挽秋给的,削铁如泥。
“那就让他们动手。”
七、夜袭
船行到第五天,夜袭来了。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天黑得像墨汁。谢知微和冷七挤在船舱里,没有睡。冷七的耳朵贴在船板上,听着水下的声音。
“来了。”他突然说。
话音刚落,船舱外面传来“噗通”一声,像是有人跳进了水里。紧接着,船身猛地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冷七抽出短刀,挡在谢知微身前。
船舱的门帘被掀开了,一个黑衣人钻了进来。他的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尖上滴着水。
冷七迎上去,短刀和短刀碰撞,迸出一串火花。两人在狭小的船舱里打斗,刀光闪烁,火星四溅。船舱里的其他乘客被惊醒了,尖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谢知微蹲在角落里,手里握着匕首,眼睛盯着那个黑衣人。她帮不上忙——她的武功太差了,上去只会添乱。但她可以观察。黑衣人的刀法很快,但招式单一,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招。冷七的武功比他高,但船舱太窄,施展不开,只能勉强挡住。
“冷七,他的下盘不稳!”谢知微喊了一声。
冷七会意,一个扫堂腿踢向黑衣人的膝盖。黑衣人跳起来躲开,但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冷七趁机一刀刺向他的胸口。黑衣人侧身躲开,但肩膀还是被划了一刀,鲜血涌出来,溅在船板上。
黑衣人捂着肩膀,转身就跑。冷七追出去,但黑衣人跳进了水里,消失在了黑暗中。
冷七站在船头,看着漆黑的水面,骂了一声。
“让他跑了。”
谢知微走出船舱,站在他身边。
“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有。蒙着脸。”
“但他的刀法,你认出来了吗?”
冷七想了想。
“有点像……铁狼。”
谢知微的心一沉。
铁狼。金甲卫之一。睿亲王派来的。
“他们知道我们去瓜洲了。”她说,“睿亲王的消息比我们快。”
“那我们还要去吗?”
“去。”谢知微的声音很坚定,“越是这样,越要去。因为胡大全还活着,而且睿亲王怕我们找到他。”
八、瓜洲
又过了五天,船到了扬州。
谢知微和冷七换了马车,赶往瓜洲。瓜洲是个小镇,只有一条街,街上有茶馆、酒铺、杂货店,还有一个土地庙。茶馆的老板姓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瘦得像根竹竿,脸上全是皱纹。
谢知微走进茶馆,在角落里坐下。冷七坐在她旁边。
“老板,来壶茶。”
王老板端着一壶茶走过来,放在桌上。
“客官,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从京城来的。”
“京城?”王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京城好地方啊。我在京城待过十年,后来老了,回来了。”
“老板,跟您打听个人。”
“谁?”
“胡大全。”
王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
“胡大全?您找他干什么?”
“我是他的远房亲戚,多年没见了,听说他回来了,想见见他。”
王老板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说:“客官,我劝您别找了。”
“为什么?”
“胡大全去年冬天确实来过我这儿。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跟着两个人,看起来像是保镖,又像是看守。他喝了一壶茶,吃了两个包子,就走了。走的时候,那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像是怕他跑了。”
谢知微的心跳加快了。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脸上有刀疤,矮的那个左耳缺了一块。”
冷七的脸色变了。他凑到谢知微耳边,压低声音:“铁狼和铁豹。金甲卫的人。”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
睿亲王把胡大全软禁了。不是杀了,是软禁。因为胡大全知道太多,杀了反而麻烦。软禁起来,随时可以灭口。
“老板,您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王老板想了想:“往南边去了。好像是……镇江方向。”
“多谢老板。”
谢知微放下茶钱,和冷七走出了茶馆。
“去镇江。”她说。
“姑娘,镇江那么大,怎么找?”
“找金甲卫的据点。睿亲王在镇江一定有秘密的地方,用来藏人。我们找当地的地头蛇问问。”
九、镇江
镇江比瓜洲大得多,是一座繁华的江边城市。
谢知微和冷七到了镇江,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冷七出去打听消息,谢知微在客栈里等着。
傍晚,冷七回来了。他的脸色很不好。
“姑娘,打听到了。镇江城北有一座宅子,三进的大院,门口有人守着,不让陌生人靠近。邻居说,那宅子是五年前买的,主人姓刘,从来没露过面。但宅子里经常有人出入,都是些看起来不好惹的人。”
“金甲卫的据点。”
“很可能。”
“能进去吗?”
冷七想了想:“难。宅子四周都有人盯着,连屋顶上都有人。硬闯不行。”
“那就智取。”谢知微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明天白天,你去宅子外面盯着,看他们什么时候换班,有多少人,有什么规律。晚上我们再想办法。”
“好。”
十、潜入
第二天夜里,谢知微和冷七来到了那座宅子外面。
宅子在城北的一条巷子里,黑漆漆的大门,门口挂着两盏灯笼。两个黑衣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刀,眼睛四处张望。
冷七蹲在巷口的阴影里,压低声音说:“换班时间是子时三刻。换班的时候,门口会有半刻钟的空档。我们从后墙翻进去。”
“后墙有人吗?”
“有。但只有一个人,来回巡逻。等他走到东边的时候,我们从西边翻进去。”
谢知微点头。
子时三刻,换班的时间到了。门口的两个黑衣人走了,新的两个还没来。冷七拉着谢知微,猫着腰,贴着墙根,飞快地跑到后墙。后墙有一丈多高,墙头上嵌着碎玻璃。冷七先翻上去,用刀背把碎玻璃拨开,然后伸手把谢知微拉上去。两人翻过墙,落在院子里。
院子里很暗,只有正厅里透出一丝灯光。冷七贴着墙根,走到正厅的窗户下面,竖起耳朵听。里面有人在说话。
“胡大全,你老老实实待着,不要想着跑。你跑不掉的。”
“我……我没想跑。”
“没想跑最好。等风声过了,王爷会放你走的。”
“什么时候风声过?”
“该过的时候就会过。别问那么多。”
冷七朝谢知微使了个眼色。胡大全在里面。
谢知微蹲在窗户下面,从怀里摸出一根细竹管——这是她在宫正司验尸时用来取证的工具,今天用来吹迷烟。她把竹管的一端插进窗户纸的破洞里,另一端放进嘴里,轻轻一吹。一股细细的烟雾飘进了屋里。
“什么味道?”里面的人说。
然后是一阵咳嗽声,接着是“扑通”“扑通”两声——人倒下了。
谢知微等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动静了,才推开门进去。
正厅里,两个黑衣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角落里,一个瘦小的男人蜷缩在椅子上,浑身发抖。他的脸上有伤,眼睛红肿,嘴唇干裂——胡大全。
“胡大全。”谢知微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我是来救你的。”
胡大全看着她,眼中满是恐惧和疑惑。
“你……你是谁?”
“凰台令主,知薇。”
“凰台?没听说过。”
“你不需要听说过。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带你走的。离开这里,离开睿亲王,离开那些要杀你的人。”
胡大全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我走不了。他们会找到我的。”
“找不到。”谢知微伸出手,“跟我走。”
胡大全看着她,犹豫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好。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