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牡丹开了。红的、粉的、白的,一朵一朵,争奇斗艳。萧无念站在花丛中,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枝开得太盛的牡丹。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刘安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禀报:“王爷,凰台令主接了顾挽秋父亲的案子。”
萧无念的手一顿。
“顾挽秋?宫正司那个女官?”
“是。她父亲叫顾守正,是五年前两淮盐案的案犯。”
萧无念放下剪刀,转过身。
“盐案?郑明远主审的那个?”
“对。”
萧无念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她倒是会挑案子。盐案牵扯的人多,查起来不容易。她想用这个案子立威。”
“王爷,我们要不要……”
“不要动。”萧无念打断他,“让她查。盐案办了五年,证据早就销毁了,证人死的死、散的散。她能查出什么?就算查出什么,郑明远也不会认。没有郑明远的配合,她的判决就是废纸一张。”
刘安松了口气。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萧无念走到石凳前坐下,“让郑明远把当年的案卷整理一下,把那些‘敏感’的东西抽掉。让周铁笔离开京城,不要让她找到。让胡大全——如果他还在云南,就让他‘意外’死掉。”
刘安点头。
“去吧。”
刘安转身要走。
“等等。”萧无念叫住他。
刘安停下脚步。
“告诉郑明远,如果凰台的人来找他,就说‘案子已结,无可奉告’。”
“是。”
七、周铁笔的失踪
顾挽秋去找周铁笔的时候,发现他已经不在了。
周铁笔住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一间小铺面,门口挂着一块“周记印章鉴定”的招牌。顾挽秋到的时候,铺门紧闭,招牌也摘了。她敲了半天门,没有人应。
邻居说,周铁笔三天前搬走了,去了哪里,不知道。
顾挽秋回到凰台,把消息告诉了谢知微。
“三天前?”谢知微皱了皱眉,“我们接案子的消息,昨天才传出去。他三天前就搬走了,说明不是因为我们接案子才走的。”
“那是为什么?”
“有人提前让他走了。”谢知微站起身,在公堂里来回踱步,“郑明远。或者睿亲王。他们知道我们迟早会查盐案,所以提前把证人转移了。”
“那怎么办?”
“查他的去向。一个人搬家,不可能不留痕迹。他租的房子,房东是谁?他搬走的时候,用了哪家搬家公司?他有没有亲戚朋友在京城?一个个查,总能查到。”
顾挽秋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谢知微叫住她,“查的时候小心点。睿亲王的人可能在盯着我们。”
“知道。”
八、冷七的发现
冷七去扬州府查胡大全的下落,三天后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
“姑娘,胡大全死了。”
谢知微的心一沉。
“怎么死的?”
“病死的。去年冬天,在云南永昌卫,染了疟疾,没挺过来。”
“你确认了?”
“确认了。我去了永昌卫,看了他的死亡记录,还找到了他的坟。”冷七从怀里摸出一张纸,“这是死亡记录的抄本,上面有永昌卫指挥使的签字和印章。”
谢知微接过抄本,看了一遍。
死亡记录写得很详细——胡大全,年四十三,扬州府人,嘉靖四十年发配至永昌卫,嘉靖四十四年冬染疟疾,不治身亡。签字、印章,一应俱全。
“你觉得是真的吗?”她问冷七。
冷七想了想:“死亡记录是真的,印章也是真的。但胡大全是不是真的死了,不好说。永昌卫那种地方,花点银子就能买通指挥使,造一份假死亡记录。”
“你是说,胡大全可能还活着?”
“有可能。但就算活着,也找不到他了。天下这么大,他随便躲在一个地方,我们找不到。”
谢知微沉默了很久。
两个证人,一个失踪,一个“死亡”。
线索断了。
但查案不能因为线索断了就停。一条路不通,就走另一条路。
“查别的。”她说,“查当年和顾守正一起在盐运使司当差的人。那些人里,一定有知道内情的。”
冷七点头。
“还有。”谢知微看着他,“查郑明远。盐案是他主审的,他一定知道内情。就算他不说,也要想办法让他说。”
冷七犹豫了一下。
“姑娘,郑明远是三品大员,我们能动他吗?”
“动不了也要动。”谢知微的声音很平静,“凰台审的就是官员犯罪。郑明远如果涉案,我们就有权查他。”
冷七深吸一口气。
“好。我去查。”
九、郑明远的傲慢
谢知微亲自去找了郑明远。
大理寺卿的官署在城东,气派的大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匾额——“大理寺”。谢知微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尊石狮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五年前,她父亲谢垣被关在大理寺的牢房里,等死。五年后,她站在大理寺的门口,以凰台令主的身份,来找大理寺卿问话。
世事弄人。
门房通报之后,郑明远没有出来迎接,也没有让她进去。他让一个属官出来传话:“郑大人说,盐案已结,无可奉告。”
谢知微看着那个属官,眼神很平静。
“请转告郑大人,凰台查案,不受三司干涉。他可以不配合,但陛下问起来,他要有话说。”
属官的脸色变了,转身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郑明远亲自出来了。
他穿着一身紫色官服,挺着肚子,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很冷。
“知薇令主,久仰久仰。”
“郑大人,下官来请教一件事。”
“请说。”
“五年前的盐案,顾守正的案子。下官想借阅当年的案卷。”
郑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案卷?案卷已经归档了,调阅需要手续。”
“手续下官已经办好了。”谢知微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凰台的调阅函,上面有下官的签字和印章。请郑大人行个方便。”
郑明远接过调阅函,看都没看,就还给了她。
“知薇令主,不是本官不配合,是案卷太多,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找到了,本官派人送到凰台。”
“多久能找到?”
“说不准。十天半个月,也许更久。”
谢知微看着他,心中冷笑。十天半个月,足够他销毁证据了。
“郑大人,下官不急。但陛下急。陛下说过,凰台初立,要办几件漂亮的案子。盐案是凰台的第一案,如果办不好,陛下问起来,下官不好交代。”
郑明远的脸色微微变了。
“你……你在拿陛下压我?”
“不是压,是陈述事实。”谢知微的声音很平静,“郑大人,案卷下官今天就要。如果您找不到,下官就自己去找。大理寺的档案库,凰台有权进入。”
郑明远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让步了。
“来人,带知薇令主去档案库。”
十、档案库里的暗战
大理寺的档案库在地下,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味道。
谢知微跟着一个书吏走进档案库,沿着狭窄的通道往里走。通道两边是一排排木架,木架上堆满了案卷,有的用绳子捆着,有的用布包着,有的就那么散着。
书吏把她带到盐案的架子前,指着上面的一排案卷说:“都在这里了,姑娘慢慢看。”
谢知微扫了一眼,发现少了两卷。
“盐案的案卷应该是十二卷,这里只有十卷。还有两卷呢?”
书吏愣了一下:“不可能吧?我记得都在这里。”
“你确定?”
书吏翻了翻架子上的案卷,数了一遍,脸色变了。
“确实少了两卷。可能是……可能是被人借走了。”
“谁借走的?”
“不知道。借阅记录在楼上,我去查。”
书吏跑了。
谢知微蹲下身,仔细查看架子上的灰尘。少了两卷的地方,灰尘很薄,说明案卷是最近才被拿走的。她用手摸了摸架子上的木头,发现有一小块木屑——是有人匆忙抽走案卷时刮下来的。
不是借走的,是偷走的。
而且是最近几天的事。
她的心一沉。郑明远在她来之前,已经把关键的案卷转移了。
书吏跑回来说:“姑娘,借阅记录上没有这两卷案卷的记录。”
“知道了。”谢知微站起身,“剩下的十卷,我带走。”
“这……不合规矩吧?”
“凰台的规矩,就是规矩。”谢知微看着那个书吏,“你帮我把案卷搬到车上,回头我让人送还。”
书吏不敢拒绝,帮她把十卷案卷搬上了马车。
谢知微坐在马车里,翻看着那些案卷。不出所料,关键的内容都不见了。证人的口供、印章的鉴定记录、郑明远的判决意见——这些最核心的东西,都在那丢失的两卷案卷里。
但郑明远犯了一个错误。
他以为只要把关键案卷拿走,她就查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她在宫正司五年,学到的不是怎么找证据,而是怎么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查案。
证据可以销毁,但人不能。
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留下的痕迹,不是销毁几卷案卷就能抹掉的。
她合上案卷,闭上眼睛。
郑明远,你以为你赢了?
不,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