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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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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衙第一日

凰台开衙的第一天,天还没亮,谢知微就醒了。

她睡在正堂后面那间小屋的木板床上,被子是顾挽秋从宫正司带来的旧棉被,枕头是一摞书。屋顶的瓦片昨天补了几块,但还有一处漏水,滴答滴答地响了一夜。她听着雨滴声,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今天的安排——公堂的桌椅摆好了,牌匾挂上了,笔墨纸砚备齐了。剩下的事,就是等。

等人来。

等案子来。

等天下人知道,这里有一个替他们说话的地方。

她起身洗漱,换上一身新做的官服。青色,素面,没有花纹,只在胸前绣了一个小小的“凰”字。这是她连夜让顾挽秋找人赶制的,布料不贵,针脚也不细,但穿在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庄重。

顾挽秋端着一碗粥进来,看到她穿着官服站在镜子前,愣了一下。

“你穿这个……还挺好看的。”

“好看什么?”谢知微转过身,“像不像寿衣?”

顾挽秋被她气笑了:“大清早的,说什么晦气话。快吃粥,吃完去开衙。”

谢知微端起粥碗,几口喝完,抹了抹嘴,走出小屋。

院子里,瘸三和冷七已经在忙活了。瘸三拄着拐杖,指挥几个工人把最后几块地砖铺平。冷七站在门口,腰间别着短刀,像一尊门神。看到谢知微出来,两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姑娘,都准备好了。”瘸三说,“公堂的桌椅摆好了,牌匾挂上了,门口的路也扫干净了。”

“辛苦了。”谢知微走进正堂,在长桌后面坐下。

正堂不大,只有三丈见方,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刷了白灰,地上铺了青砖,正中央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凰台公堂”四个字——是沈愈写的,字迹清秀挺拔,有骨有肉。长桌上铺了一块白布,上面放着惊堂木、笔架、砚台、签筒。签筒里插着几根竹签,红的代表“审”,黑的代表“判”。

一切就绪。

谢知微拿起惊堂木,轻轻拍了一下。

“啪——”

声音清脆,在空荡荡的正堂里回荡。

“凰台开衙,升堂——”

没有人应。

正堂外面,空无一人。没有百姓,没有案子,没有官员。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和远处更夫打梆子的回声。

谢知微坐在长桌后面,等。

等了一个时辰,没有人来。

等了两个时辰,还是没有人来。

等到太阳升到头顶,院子里依然冷冷清清。

顾挽秋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知微,要不……我们出去转转?也许有人不知道凰台开衙了?”

“不转。”谢知微的声音很平静,“等。让他们来。”

“可如果一直没人来呢?”

“那就一直等。”

顾挽秋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瘸三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抽着旱烟,一口一口地吐着烟圈。冷七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耳朵一直在听周围的动静。

一整天,没有一个人来。

二、流言蜚语

凰台开衙无人问津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遍了京城。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那个验尸婢开的凰台,第一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可不是嘛。谁会把案子送到一个验尸婢手里?这不是笑话吗?”

“我听说,睿亲王放了话,谁敢去凰台告状,就是跟他过不去。”

“那当然。睿亲王是什么人?验尸婢是什么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该听谁的。”

“可怜那个验尸婢,还以为自己当了令主就了不起了。结果呢?光杆司令一个。”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苍蝇嗡嗡叫。

但也有人,在角落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她至少试过了。”

说话的人是个中年书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前放着一壶茶、一碟花生米。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还是听到了。

“试过又怎样?试过不还是没人去?”

“试过,至少比没试过强。”书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天下,敢跟睿亲王对着干的人,有几个?她一个女子,敢站出来,就是好样的。”

周围的人沉默了。

书生放下茶杯,从怀里摸出一文钱,放在桌上,站起身走了。

走出茶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凰台的方向。

“知薇姑娘。”他轻声说,“我帮不了你。但我佩服你。”

三、顾挽秋的心事

开衙第二天,依然没有人来。

谢知微坐在公堂上,翻看着从宫正司带来的验尸笔记,一页一页地重温那些年她验过的尸体。翠儿、老刘、小福子、周郎中、王主事、李经历、赵员外——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人命。每一条人命,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桩冤案。

这些冤案,有的已经结了,有的还在拖,有的永远不会有结果。但她记得他们。只要她记得,他们就还没有完全死去。

顾挽秋端着一碗面走进来,放在桌上。

“吃面。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谢知微放下笔记,端起面碗,吃了一口。

面是凉的,坨了,味道不好。

但她没有皱眉,一口一口地吃完,连汤都喝了。

“挽秋。”她放下碗,“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顾挽秋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一天看了我十七次,每次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谢知微看着她,“有什么事,说吧。”

顾挽秋沉默了很久。

“知微,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说。”

“我爹的案子。”顾挽秋的眼眶红了,“五年前,我爹被卷入一桩盐案,被定了贪污罪,判了斩监候。我知道他是冤枉的,但我不找不到证据。你以前说过,等凰台立起来,帮我翻案。现在凰台立起来了,你……你能不能……”

“能。”谢知微没有犹豫。

顾挽秋愣住了。

“你不问问案情?不问问有没有证据?不问问难不难?”

“不问。”谢知微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挽秋,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帮你一次,天经地义。再说了,凰台需要案子。你爹的案子,就是凰台的第一个案子。”

顾挽秋的眼泪掉了下来。

“知微,谢谢你……”

“别谢。”谢知微拍了拍她的肩膀,“把案卷拿来,我先看看。”

四、盐案卷宗

顾挽秋父亲的案子,卷宗很厚。

谢知微翻了一夜。

顾挽秋的父亲叫顾守正,是两淮盐运使司下的一个批验所大使,正八品的小官。他的职责是检验盐引的真伪,防止私盐流通。五年前,两淮盐运使司爆发了一桩大案——有人伪造盐引,贩卖私盐,涉案金额高达百万两。朝廷震怒,下令严查。查来查去,查到了顾守正头上——说他“收受贿赂,纵容私盐”,判了斩监候。

但卷宗里的证据,漏洞百出。

第一,指控顾守正收受贿赂的证据,是一张“收据”,上面写着“收白银五百两”。但收据上没有顾守正的签名,只有一枚模糊的印章。印章的真伪,没有鉴定。

第二,指控顾守正“纵容私盐”的证据,是一份“通关文牒”,上面有顾守正的签字。但谢知微对比了顾守正在其他文件上的签字,发现笔迹不同——这份文牒上的签字,是伪造的。

第三,涉案的私盐贩子供出了顾守正,但那是在严刑拷打之后供出来的。刑讯逼供的口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这些疑点,当年都有人提出来过。但主审此案的大理寺卿郑明远,全部驳回了。理由是“证据确凿,不容狡辩”。

谢知微合上卷宗,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郑明远。

又是睿亲王的人。

这桩盐案,表面上是顾守正贪腐,实际上是睿亲王在打击异己。顾守正虽然官小,但他是两淮盐运使司里少数几个不肯同流合污的人。他挡了睿亲王的路,所以睿亲王要除掉他。

“挽秋。”谢知微走出小屋,顾挽秋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嗯?”

“你爹的案子,我接了。”

顾挽秋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管查到谁,你都不能干预。就算查到你爹真的收了钱,你也要接受。”

顾挽秋的脸色白了白,然后点了点头。

“我接受。因为我爹没有收钱。”

“好。”谢知微转身走回正堂,“明天开始,查案。”

五、查案的第一步

查案的第一步,不是找证据,是找人。

谢知微要找的人,是当年涉案的那个私盐贩子。他叫胡大全,是扬州人,五年前被抓后,供出了顾守正。但胡大全在判刑之后,没有被处斩,而是被发配到了边疆。谢知微要找到他,问清楚当年的口供是不是被刑讯逼供的。

“胡大全被发配到了哪里?”她问冷七。

冷七翻了翻带来的资料:“云南,永昌卫。离京城四千里地。”

“四千里?”顾挽秋倒吸一口凉气,“一来一回,要几个月。”

“不用去云南。”谢知微说,“胡大全可能已经不在云南了。发配的犯人,服刑期满后,有的会留在当地,有的会回原籍。我们查一下他有没有回来。”

“怎么查?”

“查扬州府的户籍档案。如果他回来了,扬州府一定有记录。”

冷七点头:“我去查。”

“还有一个人。”谢知微翻开卷宗,“当年鉴定印章真伪的那个工匠,叫周铁笔。他还在不在京城?”

顾挽秋想了想:“我查一下。五年前他给大理寺做过鉴定,如果还活着,应该还在京城。”

“找到他。我要问他,当年那枚印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顾挽秋点头。

谢知微合上卷宗,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查案,就像拼图。一块一块地拼,拼到最后,真相就出来了。

但睿亲王不会让她拼。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打乱她的拼图。

所以她要在睿亲王动手之前,把最关键的那几块拼图,先拿到手。

六、睿亲王的反应

消息传到睿亲王府时,萧无念正在花园里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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