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我也是。我冷七以前是太子的人,太子死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是姑娘让我看到了希望。凰台是太子生前想做但没有做成的事。我要替太子,把这件事做成。”
谢知微看着他们,眼眶微微泛红。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答应过自己,不再哭了。
“好。”她说,“你们来凰台。瘸三,你管后勤。冷七,你管安全。俸禄不多,但管饭。”
瘸三笑了:“管饭就行。”
冷七也笑了。
三个人在采薇阁里笑成了一团。
六、萧无咎的冷漠
消息传到毓庆宫时,萧无咎正在练字。
他写的是“天下为公”四个字。写了一遍,不满意,揉了;又写了一遍,还是不满意,又揉了。地上已经扔了七八个纸团,每一个都是“天下为公”。
福安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殿下,知薇姑娘被任命为凰台令主了。”
“我知道。”萧无咎的声音很平淡。
“殿下不去恭喜她吗?”
萧无咎的手一顿,然后继续写。
“不去。”
“可是殿下……”
“福安。”萧无咎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你记住,从今天开始,不要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
福安愣住了。
“殿下,您和知薇姑娘……”
“没有‘和’。”萧无咎打断他,“她是她,我是我。她是凰台令主,我是七皇子。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福安不敢再说了,低着头退了出去。
萧无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字——“天下为公”。那是谢知微写的,去年冬天,她来毓庆宫帮他整理情报时随手写的。他当时觉得这四个字太大了,大到不像是她能承载的。现在他才知道,她不是承载不了,是她的心本来就那么大。
他站起身,走到墙前,伸手把那幅字取了下来。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画卷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不是扔,是藏。
藏起来,不让人看到。
包括自己。
七、方孝孺的声援
第二天早朝,方孝孺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当众宣读了一份奏章,内容不是弹劾谁,不是建议什么,而是——祝贺。
祝贺凰台设立,祝贺谢知微任令主,祝贺朝廷多了一个公正的衙门。
“臣以为,凰台之设,乃本朝百年未有之盛事。验尸婢知薇,虽出身微贱,然其才其德,足以担此重任。臣请陛下,勿以出身论英雄,当以功业观人才。”
朝堂上嗡嗡声四起。张廷玉想反驳,但看到皇帝听得认真,又忍住了。郑明远低着头,一言不发。林怀仁左看看右看看,决定继续保持沉默。
睿亲王萧无念站在亲王队列里,面色如常,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他笑方孝孺的天真——以为一篇奏章就能改变什么。他笑谢知微的愚蠢——以为当了令主就能为所欲为。他笑皇帝的算计——以为设了凰台就能制衡他。
笑吧。
你们笑不了多久了。
散朝后,方孝孺被几个同僚围住了。
“方大人,您这是何苦呢?验尸婢当了令主,您替她说话,别人会怎么想?”
方孝孺看着那个同僚,眼神很平静。
“别人怎么想,关我什么事?我做官,不是为了别人怎么想。”
同僚被噎住了。
方孝孺挤出人群,走出太和殿,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知薇姑娘,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剩下的,靠你自己了。
八、顾挽秋的担忧
当天晚上,顾挽秋帮谢知微整理完最后一箱验尸工具,坐在采薇阁的床沿上,看着这间住了五年的小屋,心中有些不舍。
“知微,你说,凰台能立起来吗?”
“能。”谢知微正在打包书籍,头也不抬。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不是我一个人在建。”谢知微放下手里的书,转过身看着顾挽秋,“瘸三、冷七、沈愈、方孝孺、你——还有那些我不知道名字但愿意相信凰台的人。这么多人一起建,怎么可能立不起来?”
顾挽秋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知微,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傻。”
“傻?”
“傻得可爱。”顾挽秋笑了,“你明明可以找个靠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偏不。你偏要建什么凰台,偏要替天下人求公道。你知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
“知道。”
“知道你还走?”
“正因为知道,才要走。”谢知微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挽秋,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的儿子被人冤枉了,关进大牢,没有人替他说话,没有人替他查案,你会怎么想?”
顾挽秋沉默了。
“你会希望,有一个人、有一个衙门、有一套制度,能替他说句话。”谢知微转过身,看着她,“凰台就是那个衙门。我不是在替自己建,我是在替天下人建。包括你,包括我,包括那些我们不认识的人。”
顾挽秋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这个人,真是……”
“别哭了。”谢知微递给她一块手帕,“明天就要搬去凰台了,你哭成这样,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顾挽秋破涕为笑,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
“你等着,明天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左令的威风。”
“好,我等着。”
九、睿亲王的密谋
睿亲王府,佛堂。
萧无念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佛堂里香烟缭绕,佛像慈眉善目,但他的眼神比冬天的风还冷。
刘安跪在佛堂门口,压低声音禀报:“王爷,验尸婢——不,凰台令主知薇,明天就要搬进大理寺旧狱了。”
“大理寺旧狱?”萧无念睁开眼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个破地方?连老鼠都不愿意住。”
“王爷,我们要不要……”
“不要。”萧无念打断他,“让她搬。让她折腾。凰台立得起来,算她本事。立不起来,她自己就会垮。”
“可是王爷,如果她真的立起来了……”
“立起来了又怎样?”萧无念站起身,把佛珠挂在供桌上,“一个验尸婢,带着几个歪瓜裂枣,能掀起什么风浪?皇帝设凰台,不过是想制衡我。但凰台在皇帝手里是刀,在我手里也可以是刀。”
刘安不解:“王爷的意思是……”
“安插人手。”萧无念走到窗前,背对着刘安,“凰台要招人,从翰林院、国子监、各地方衙门选调。我们的人,也可以‘选调’进去。只要进了凰台,就能从内部把它毁掉。”
刘安的眼睛亮了。
“属下明白。”
“去吧。让铁狼准备一下。等凰台招人的时候,让他报个名。”
“是。”
十、最后的准备
第二天一早,谢知微站在采薇阁的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五年的小屋。
屋子不大,只有几丈见方,但里面有她的青春,有她的汗水,有她的眼泪。她在这里学会了验尸,学会了查案,学会了在这吃人的宫廷里活下去。她在这里写下了《请设凰台疏》,在这里策划了一场又一场的反击,在这里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冷硬如铁的女人。
“走吧。”顾挽秋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嗯。”谢知微转过身,迈步走出采薇阁。
她走在宫城的甬道上,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金色的,暖洋洋的。她的脚步很稳,很坚定,像一块行走的碑。
瘸三和冷七在宫门口等她。瘸三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虽然还是粗布短褐,但洗得很干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冷七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看起来像个镖局的镖师。
“姑娘。”瘸三迎上来,“都准备好了。如意赌坊的东西都搬出来了,房子空出来了。墙也重新粉刷了,地面也扫干净了。虽然还是破,但比昨天好多了。”
谢知微笑了笑。
“辛苦了。”
“不辛苦。”瘸三挠了挠头,“就是有一点,赌坊的那些老顾客,听说赌坊关门了,都跑来问。我说要改造成衙门,他们还不信。”
“以后他们就信了。”
谢知微上了马车,顾挽秋跟在她身后。瘸三赶车,冷七骑马跟在旁边。
马车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朝城南驶去。路上的行人看到这辆破旧的马车,不知道里面坐的是谁。没有人知道,这辆马车里坐着的是新上任的凰台令主——一个从验尸婢一步登天的女人。
谢知微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繁华,喧嚣,人来人往。但她已经不是那个她了。五年前,她是一个从血夜里逃出来的罪臣之女,躲在冷宫里瑟瑟发抖。今天,她是凰台令主,站在权力的风口浪尖上。
她放下车帘,闭上眼睛。
父亲,弟弟,你们看到了吗?
凰台,要立起来了。
我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
马车在城南的如意赌坊门口停下。
谢知微下车,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已经卸掉了招牌的大门。门框上还残留着“如意赌坊”四个字的痕迹,但瘸三已经让人用白灰刷了一遍,看起来干净多了。
院子里,几个工人正在搬桌椅。正堂里摆了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凰台公堂”四个字。
谢知微走进正堂,环顾四周。
很简陋,很寒酸,但这是她的地盘。
她的。
不是皇帝的,不是睿亲王的,不是任何人的。
她的。
她走到长桌前,坐下,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凰台令主了。
没有人祝贺她,没有人支持她,没有人站在她身边。
但她不在乎。
因为她知道,她要走的路,从来就不是一条有人陪伴的路。
她是一个孤独的持炬者。
走在黑暗中,举着火把。
火把的光很弱,照不了多远。
但只要她还在走,光就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