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撇子?”顾挽秋愣住了,“你查这个干什么?”
“玉玺盒子的金粉脱落方向,说明打开盒子的人是左撇子。”谢知微把她的发现说了一遍,“而且那个人手法不专业,很紧张,说明他不是职业盗贼,可能是宫里的某个人,被临时抓来充数。”
顾挽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宫里左撇子不多,我帮你查查。”
她翻开了宫正司的人事档案——宫正司管着宫里所有宫人的档案,包括每个人的籍贯、年龄、入宫时间、身体状况,甚至包括“惯用左手还是右手”。
“找到了。”顾挽秋指着档案中的一页,“宫里登记在册的左撇子,一共有二十三个。其中太监十五个,宫女八个。大部分在低阶岗位,只有三个在稍微重要一点的岗位上。”
“哪三个?”
“第一个,御膳房的采买太监,姓孙,叫孙德胜。第二个,乾清宫的值夜太监,姓赵,叫赵福。第三个——是李德全的干儿子,小顺子。”
谢知微的眼睛亮了。
“小顺子?李德全的干儿子?”
“对。小顺子今年十九岁,入宫五年,一直在李德全身边当差。李德全很喜欢他,认了他做干儿子。”顾挽秋翻着档案,“但他有一个问题——他的手容易抖。档案里写着‘右手微颤,不碍差事’。右手微颤,但他是左撇子,用左手写字、拿东西。”
谢知微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李德全的干儿子。
左撇子。
手容易抖。
临时被抓来充数——再合适不过了。
“挽秋,帮我查一下小顺子最近的行踪。特别是玉玺‘失窃’的那天晚上,他在哪里,在干什么。”
“好。”
八、小顺子的恐惧
第二天一早,顾挽秋查到了小顺子的行踪。
“玉玺‘失窃’的那天晚上,小顺子不当值。他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但他第二天早上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谢知微想了想。
“他有没有什么朋友?可以问问他那天晚上去了哪里。”
“他有个同乡,在御花园当差,叫小林子。小林子可能知道。”
“能找到小林子吗?”
“能。但他不一定肯说。”
谢知微沉默了片刻。
“我去找他。”
当天下午,谢知微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找到了小林子。
小林子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太监,瘦得像根竹竿,脸上长满了青春痘。看到谢知微,他吓了一跳。
“你……你是……”
“我是宫正司的知薇。想问你一件事。”
“什……什么事?”
“小顺子是你的同乡?”
小林子的脸色变了。
“你……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问问,玉玺‘失窃’的那天晚上,小顺子去了哪里。”
小林子的嘴唇在发抖。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谢知微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小林子,我不是来害小顺子的。我是来帮他的。他被人利用了,如果不站出来说实话,他会成为替罪羊。”
小林子的眼眶红了。
“他……他说他不能说。说了会死。”
“不说也会死。”谢知微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小林子,你想想,如果这件事被人查出来,小顺子是第一嫌疑人。到时候,没有人能救他。但如果他现在站出来说实话,把幕后的人供出来,他还有活路。”
小林子的眼泪掉了下来。
“是……是李公公。”
谢知微的心猛地一跳。
“李德全?”
“对。李公公让小顺子去乾清宫拿一样东西。小顺子不敢不去。李公公是他的干爹,他如果不听话,李公公会把他发配到洗衣局去。他……他没办法。”
“李德全让他拿什么?”
“一个盒子。紫檀木的盒子。”
“盒子里的东西呢?”
“小顺子说,盒子里是空的。李公公让他把盒子拿出去,交给一个人。那个人在宫门口等着。小顺子把盒子交给他,就回来了。”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
“那个人长什么样?”
“小顺子没说。他说他没看清。那个人戴着斗笠,低着头,看不清脸。”
“小顺子现在在哪?”
“在……在值房里。他这几天都不敢出门,怕被人发现。”
谢知微站起身。
“小林子,谢谢你。你回去告诉小顺子,让他不要怕。我会保护他。”
小林子的眼泪还在流。
“姑娘,你……你真的能保护他?”
“能。”谢知微说,“我保证。”
九、李德全的软肋
谢知微没有直接去找小顺子。
她去找了李德全。
乾清宫东暖阁里,李德全正在指挥小太监们整理奏章。看到谢知微进来,他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知薇姑娘,又来查案子?”
“李公公,我想跟您聊聊。”
李德全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让小太监们都退了出去。
“姑娘想聊什么?”
“聊小顺子。”
李德全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姑娘,咱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公公,您让小顺子去乾清宫拿那个紫檀木盒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会被人发现?”
李德全的脸色变了。
“姑娘,你……”
“盒底的金粉,留下了小顺子的指纹。金粉的脱落方向,说明打开盒子的人是左撇子。小顺子是左撇子,而且他的手容易抖。这些痕迹,都在盒子上。如果陛下让人查,一查就能查到小顺子头上。”
李德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姑娘,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是想问问李公公,您为什么要让小顺子去做这件事?”
李德全沉默了。
“是陛下让我找一个人去做这件事。我找不到合适的人,就让小顺子去了。小顺子是我的干儿子,我信得过。”
“陛下知道吗?”
“不知道。”
“那您觉得,陛下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
李德全的脸色煞白。
“姑娘,你是在威胁咱家?”
“不是威胁。是在帮您。”谢知微的声音很平静,“李公公,您在陛下身边伺候了三十年,应该比谁都清楚——陛下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身边的人瞒着他做事。您让小顺子去拿盒子,这件事本身没什么。但您没有告诉陛下,这是瞒。瞒,就是欺君。”
李德全的手在发抖。
“姑娘,你……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您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盯着睿亲王。”
李德全愣住了。
“睿亲王?”
“对。睿亲王在宫里的眼线,您比谁都清楚。您只要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剩下的,我来做。”
李德全沉默了很久。
“姑娘,你知不知道,咱家要是帮你做了这件事,咱家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咱家做?”
“因为您也没有别的选择。”谢知微看着他,“李公公,您帮睿亲王做了多少事,您心里清楚。如果睿亲王倒了,您还能安安稳稳地在陛下身边当差。如果睿亲王不倒,您迟早会被他当成弃子扔掉。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李德全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咱家帮你。”
十、名单
当天晚上,李德全把一份名单送到了谢知微手里。
名单上写着十二个人的名字——十二个在宫里替睿亲王做眼线的人。有太监,有宫女,有侍卫,甚至有一个太医。
谢知微看着这份名单,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有了这份名单,她就可以在睿亲王的眼线之间布下一张网。让他们互相监视,互相怀疑,互相出卖。
这是她从父亲的书里学到的——瓦解一个组织,最好的办法不是从外面攻击,而是从内部瓦解。让他们的信任变成猜忌,让他们的同盟变成仇敌。
“瘸三。”她把名单递给瘸三,“帮我查一下这十二个人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瘸三接过名单,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姑娘,这里面有一个人,是御前侍卫。”
“我知道。”
“御前侍卫,那可是能带刀进乾清宫的人。如果他是睿亲王的人,那皇帝的安全……”
“所以我们要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把他监控起来。”谢知微打断他,“不要惊动他,也不要让他知道我们在查他。只是盯着,看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
瘸三点头。
“还有一件事。”谢知微说,“小顺子那边,需要保护起来。他是关键证人,如果睿亲王知道他在我们手里,一定会灭口。”
“把他藏到哪里?”
“藏到沈愈那里。沈愈的宅子已经被查封了,但后院的密室还在。那里最安全。”
“好。”
十一、方孝孺的担忧
方孝孺听说谢知微在查玉玺案的“内幕”,特意来宫正司找她。
“知薇姑娘,你查到了什么?”
谢知微把金粉脱落方向的发现告诉了他,但没有提李德全和小顺子的事。不是不信任方孝孺,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方孝孺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玉玺失窃案,不是陛下一个人安排的?”
“对。陛下让人‘偷’玉玺,但偷的过程出了问题。陛下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你觉得问题出在谁身上?”
“还不知道。”谢知微摇头,“但我有一个推测——中间人可能被睿亲王收买了。睿亲王想通过这件事,在陛下身边安插眼线,或者拿到陛下的把柄。”
方孝孺的脸色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陛下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所以我们要在睿亲王动手之前,把这件事查清楚。”谢知微看着他,“方大人,三司审议那边,还需要您多费心。朝堂上的事,我不懂,只能靠您。”
方孝孺点了点头。
“你放心。朝堂上的事,我来处理。宫里头的事,你来查。我们各司其职。”
“好。”
方孝孺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知薇姑娘,你小心点。睿亲王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方孝孺走了。
谢知微一个人坐在采薇阁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但她的心很沉。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有来。
玉玺案只是前奏。
凰台案才是主战场。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主战场开战之前,把所有的武器都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