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顾挽秋急了,“铁狐可能就在那里!你去了,不是自投罗网?”
“我不进去。”谢知微说,“我让瘸三的人进去。我只是在远处看着。”
顾挽秋松了口气。
“那你小心点。”
“放心。”谢知微笑了笑,“我命大。”
七、朝堂上的新风暴
三司审议的第十二天,张廷玉在朝堂上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击。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沈愈,不是方孝孺,而是谢知微本人。
“陛下!”他出列,跪在丹墀下,声音洪亮,“臣弹劾验尸婢知薇‘私闯太庙、破坏皇家禁地’!”
朝堂上嗡嗡声四起。
“太庙是皇家祭祖之地,非祭祖之日,任何人不得入内。验尸婢知薇未经允许,擅自闯入太庙,已是大不敬!更过分的是,她还在太庙正殿里与人打斗,破坏了佛像后面的暗格。这是对列祖列宗的大不敬!”
皇帝坐在宝座上,面无表情。
“知薇,你有什么话说?”
谢知微不在朝堂上——她没有资格参加早朝。但她提前写了一封辩折,托方孝孺代为呈递。
方孝孺出列,从袖中取出辩折,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验尸婢知薇的辩折,臣代为呈递。”
李德全接过,呈给皇帝。
皇帝展开辩折,慢慢看了一遍。
“知薇在辩折中说,她进入太庙,是奉了朕的口谕——‘十日内找到玉玺者,有资格参与凰台筹建’。她认为,‘找到玉玺’意味着可以进入任何可能藏有玉玺的地方,包括太庙。至于打斗,不是她挑起的,是有人先攻击她。她是自卫。”
张廷玉冷笑一声:“自卫?她在太庙门口与人打斗,破坏了皇家禁地的宁静,还有理了?”
方孝孺转过头,看着张廷玉。
“张大人,请问,如果有人在太庙门口要杀您,您会不会自卫?”
张廷玉被噎住了。
“验尸婢知薇在太庙门口遇到刺客,刺客要抢玉玺,她为了保护玉玺,与刺客搏斗。这不是破坏太庙的宁静,是保护皇家宝物。张大人,您不表扬她,反而弹劾她,这是什么道理?”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
皇帝开口了:“张廷玉的弹劾,朕看过了。知薇进入太庙,是为了找玉玺,不算私闯。她和刺客打斗,是为了保护玉玺,不算破坏。弹劾不成立。退下。”
张廷玉脸色铁青地退回了队列。
睿亲王萧无念站在亲王队列里,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颤抖。
皇帝今天又保了验尸婢。
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沈愈,第二次是验尸婢。
皇帝在释放一个信号——这两个人,朕保了。谁动他们,就是跟朕过不去。
萧无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不急。
还有三天。
三司审议还有三天。
只要三司交不出一份统一的意见,凰台的事就能拖下去。
拖到皇帝失去耐心,拖到验尸婢犯错,拖到机会出现。
他不急。
八、瘸三的发现
当天下午,瘸三派去醉仙居的人有了发现。
“姑娘,铁狐今晚可能会去醉仙居。”瘸三坐在采薇阁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城南的地图,“我们在醉仙居蹲了一天,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他下午三点多进去的,坐在角落里,点了一盘酱牛肉、一壶女儿红,吃了半个时辰,然后走了。老板说,这个人最近几天每天都来,但每次都易容,每次的脸都不一样。”
“确定是铁狐?”
“八九不离十。金甲卫里只有他一个人有这种习惯。”
谢知微想了想。
“今晚我去醉仙居。”
瘸三的脸色变了:“姑娘,太危险了!铁狐要是认出你……”
“他认不出我。”谢知微从抽屉里拿出一套男装和一瓶药水,“我会易容。不是铁狐那种换脸式的易容,是改变气质和气场的易容。男人和女人的走路姿势、坐姿、说话方式都不一样。只要我模仿得像,他认不出来。”
瘸三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我不是去打架的。我是去观察的。”谢知微继续说,“铁狐每次执行任务之前都会去醉仙居喝酒,说明那里是他的‘安全区’。他在那里会放松警惕,可能会露出马脚。我要看看,他有没有把什么东西藏在醉仙居。”
瘸三沉默了片刻。
“姑娘,我跟你去。两个人,有个照应。”
“好。”
九、醉仙居
当晚,城南,醉仙居。
谢知微穿着一身灰色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脸上涂了一层黄粉,看起来像个三十多岁的落魄书生。她的走路姿势也变了——不再是女子的碎步,而是男人的大步流星,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瘸三跟在她身后,穿着一身短褐,看起来像个跟班。
两人走进醉仙居,在角落里坐下。
谢知微环顾四周。大堂里坐了七八桌客人,有商贩,有书生,有江湖人。角落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穿着一身灰色布衣,脸上满是皱纹,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谢知微注意到,那个老人的手很年轻。皮肤光滑,指节分明,不像一个五十多岁老人的手。
易容。
铁狐。
她收回目光,假装在看菜单。
“客官,吃点什么?”店小二跑过来。
“酱牛肉,女儿红。”谢知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听起来像个中年男人。
店小二应了一声,跑了。
瘸三坐在她对面,假装在擦桌子,实际上在观察那个老人。
过了一会儿,酱牛肉和女儿红上来了。谢知微夹了一块牛肉,慢慢嚼着,眼睛的余光一直盯着那个老人。
老人也在吃酱牛肉,喝女儿红。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享受,又像是在等待。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老人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然后朝后门走去。
谢知微放下筷子,对瘸三使了个眼色。
瘸三会意,起身跟了出去。
谢知微等了一会儿,也站起身,从正门出去,绕到后巷。
后巷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瘸三蹲在巷口的阴影里,朝她招了招手。
“他进了一间小屋。”瘸三压低声音,“就在巷子尽头。”
谢知微猫着腰,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到巷子尽头,她看到一扇破旧的木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她蹲在窗下,竖起耳朵听。
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门开了,老人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布包。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朝巷口走去。
谢知微躲在阴影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老人从她身边走过,距离不到三尺。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金疮药的味道。
他受伤了。
今天在太庙门口,她用匕首划破了他的袖子,也划破了他的手臂。
谢知微等老人走远,才从阴影里出来。
她走到那间小屋门口,推门进去。
屋子很小,只有几丈见方,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一个酒壶,一个酒杯。床上堆着几件衣服,有灰色的、黑色的、蓝色的——都是易容用的道具。
她翻了翻那些衣服,在最下面找到了一件灰色长衫。
长衫的左袖,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袖口的布料,和她手里的那块碎布一模一样。
她拿起那件长衫,叠好,塞进怀里。
证据。
有了。
十、证据链
回到采薇阁后,谢知微把那件长衫摊在桌上,仔细检查。
除了袖口被划开的口子,衣领上还有几根头发——铁狐的头发。她用小镊子把头发夹起来,放进一个纸包里。
“瘸三,帮我做几件事。”
“姑娘请说。”
“第一,把这件长衫和这块碎布送到方孝孺府上,让他看看。他是都察院的人,知道怎么保管证据。”
“第二,查一下铁狐今晚去了哪里。他从小屋出来后,一定回了睿亲王府或者别的藏身之处。找到他的住处,盯紧他。”
“第三,让冷七去查一下,铁狐最近有没有和睿亲王的人接触。如果能查到他们的通信或者见面记录,就是铁证。”
瘸三一一记下。
“姑娘,你觉得这些证据够扳倒睿亲王吗?”
“不够。”谢知微摇头,“但至少可以证明,今天在太庙门口袭击我的人,是睿亲王的人。皇帝知道了这件事,会对睿亲王更加警惕。警惕多了,就会动手。我们要做的,就是给皇帝递刀。”
瘸三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谢知微看着他,“你受伤了?”
瘸三愣了一下:“没有啊。”
“那你走路的时候为什么一瘸一拐的?”
瘸三苦笑:“姑娘,我本来就瘸。”
谢知微也笑了:“我忘了。”
两人笑了一会儿,瘸三站起身,拿着长衫和碎布走了。
谢知微一个人坐在采薇阁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她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心很平静。
因为她知道,她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铁狐的踪迹找到了,证据拿到了,皇帝的态度也越来越明朗。
凰台,有希望了。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三司审议还有三天。
睿亲王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想办法反击。
而她,要做好准备。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倒下。
因为她是谢知微。
是谢垣的女儿。
是凰台未来的令主。
是一个没有退路的人。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哭泣。
她吹灭油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