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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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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微变了。

以前的她,会感动,会相信,会以为萧无咎是真心帮她。

现在的她,先看利益,再看真心。

不是她冷血。

是这皇城,教会了她冷血。

“好。”顾挽秋说,“我去查。”

六、沈愈的准备

沈愈回到翰林院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整理典籍,而是把自己关在了值房里。

他从袖中取出那份准备了很久的奏章,摊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奏章的标题是《论刑狱独立之必要——再议凰台设立事》。

他昨天写好的时候,觉得已经完美了。但今天听了萧无咎的“试点”方案,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奏章太软了。

萧无咎是皇子,他可以说“试点”,因为他有这个资格。

沈愈只是一个翰林院修撰,他说“试点”,没人会听。

他需要换一个角度。

不站在“怎么办”的角度,而是站在“为什么”的角度。

他要把“为什么需要凰台”这个道理,讲得透彻,讲得无可辩驳。

让每一个读过他奏章的人,都觉得不设凰台就是对不起天下人。

他提起笔,开始修改。

第一段,删了。太啰嗦。

第二段,删了。太温和。

第三段,保留。但要把“臣以为”改成“臣敢断言”。

第四段,重写。要写得让人热血沸腾。

他写了一个时辰,改了又改,删了又删,最后只剩下八百个字。

八百个字,字字千钧。

他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着那份奏章,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开始抄写。

不是抄一份,是抄三份。

一份递上去,一份留底,一份——给谢知微。

他要让她知道,他不是只会躲在她身后的人。

他也能站在朝堂上,替她说话。

替公道说话。

七、方孝孺的犹豫

方孝孺回到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墙上的一幅字发呆。

那幅字是王大人送他的,写的是“铁肩担道义”五个字。

王大人现在还在牢里。

他写了一封奏章,替验尸婢说话,结果被张廷玉弹劾“泄露机密”。虽然皇帝没有追究,但张廷玉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他可能会拿出更“有力”的证据。

他该怎么办?

继续替验尸婢说话,还是明哲保身?

他想了很久,想得头疼。

妻子端着参汤进来,看到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叹了口气。

“又在想朝堂上的事?”

“嗯。”

“想不通就别想了。喝碗参汤,早点休息。”

方孝孺接过参汤,喝了一口,放下碗。

“夫人,你说,我做官是为了什么?”

妻子愣了一下。

“为了……光宗耀祖?”

“那是以前。”方孝孺摇头,“以前我觉得,做官就是光宗耀祖,就是封妻荫子,就是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但现在,我觉得不是。”

“那是什么?”

“是为了对得起这顶乌纱帽。”方孝孺指着桌上的官帽,“我每天戴着它,走在街上,百姓看到我,会说‘这是朝廷的官’。朝廷的官,就应该替百姓做事。如果我只顾自己的前程,不顾百姓的死活,那我跟张廷玉有什么区别?”

妻子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她轻声说,“我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什么人。”

方孝孺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夫人,谢谢你。”

“谢什么?快去写你的奏章。”妻子笑了笑,“写完早点睡。”

方孝孺提起笔,铺开纸。

他要写一封奏章,支持萧无咎的“试点”方案。

不是因为他喜欢萧无咎,而是因为“试点”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

既给了凰台一个机会,又给了反对派一个台阶。

聪明。

他一边写,一边在心里赞叹。

七殿下,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八、李德全的秘密

当天晚上,冷七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来了一个让谢知微意想不到的消息。

“姑娘,柳娘子想见你。”

谢知微正在整理验尸报告,闻言抬起头。

“她主动要见我?”

“对。”冷七说,“我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城东,把你想见她的事告诉了她。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让她来。我也想见见她。’”

谢知微放下笔,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柳娘子要见她。

太子的生母。

李德全赎罪的对象。

一个在宅子里关了五年的女人。

她为什么要见自己?

是好奇?是同情?还是——她也想替太子报仇?

“什么时候?”谢知微问。

“她说,越快越好。最好是明天。”

“好。明天晚上,我去。”

“姑娘,要不要带几个人?”

“不用。”谢知微摇头,“人多了反而引人注目。我一个人去,万一出事也好脱身。”

冷七犹豫了一下,点头。

“那我明天晚上在巷口等姑娘。”

“好。”

冷七转身要走。

“冷七。”谢知微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谢谢你。”

冷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姑娘不用谢我。我说过,我这条命是姑娘的。”

他消失在夜色中。

九、王三的恐惧

与此同时,如意赌坊里,瘸三正在见一个人。

王三——睿亲王府负责采购食材的管事。

王三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圆脸,小眼睛,一看就是那种贪财又怕事的人。他坐在瘸三对面,两只手不停地搓,额头上全是汗。

“三爷,您叫我来,什么事啊?”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瘸三慢悠悠地喝着茶,不说话。

王三更慌了。

“三爷,我……我最近没欠赌坊银子啊。上个月输的,我已经还了……”

“不是银子的事。”瘸三放下茶碗,看着他,“王三,你在睿亲王府当差几年了?”

“十……十年了。”

“十年,不少了。应该知道不少事吧?”

王三的脸色变了。

“三爷,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瘸三笑了笑,“就是想问你几件事。”

“什么事?”

“第一,睿亲王府地牢里,关过哪些人?第二,睿亲王府的密道,有几个入口?第三,睿亲王和北境藩镇的书信,藏在什么地方?”

王三的脸色惨白。

“三爷,您……您这是要我的命啊!这些事,我要是说了,睿亲王会杀我全家!”

“你不说,我也会杀你全家。”瘸三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变得很冷,“王三,你在如意赌坊欠了多少银子,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每个月从王府贪了多少银子,你也清楚。这些事,随便哪一件,都够你掉脑袋的。”

王三的腿开始发抖。

“但如果你帮我们,这些事,一笔勾销。”瘸三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这是你欠赌坊的借据,一共八百两。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这张借据,当场烧掉。”

王三盯着那张借据,喉结上下滚动。

“我……我要是回答了,睿亲王会杀我……”

“睿亲王不会知道的。”瘸三说,“而且,事成之后,我们会送你离开京城,改名换姓,让你后半辈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王三沉默了很久。

“好。”他终于说,“我……我说。”

十、深夜的采薇阁

王三走后,瘸三连夜赶到采薇阁,把消息告诉了谢知微。

“睿亲王府地牢里,关过的人不少。”瘸三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除了沈愈,还有三个我们不知道的人——一个是北境来的信使,被关了一个月,最后被秘密处死了;一个是户部的小吏,因为查到了盐税的账目,被抓进去审了半个月,放出来的时候疯了;还有一个——是谢家的人。”

谢知微的瞳孔猛地收缩。

“谢家的人?”

“对。”瘸三的声音压得很低,“五年前,谢家被抄家的时候,有一个管家跑了。睿亲王的人追了三个月,在山东抓到了他,关在地牢里审了两个月,最后杀了。”

“他叫什么名字?”

“叫谢安。是谢府的老管家,在谢家当了二十年的差。”

谢知微的手在颤抖。

谢安。

她记得他。

小时候,谢安经常背着她去街上买糖葫芦。他胖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话慢吞吞的,从来不发脾气。

父亲被害的那天晚上,谢安不在府里——他去乡下收租子了。

她以为他逃过了一劫。

没想到,他还是没逃过。

“他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谢知微的声音有些嘶哑。

瘸三沉默了片刻。

“王三说,谢安在死之前,大喊了一句话——‘谢家没有罪!是睿亲王陷害的!皇帝知道!’”

谢知微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答应过自己不再哭的。

但这一刻,她忍不住。

谢安,你是好样的。

到死,都在替谢家喊冤。

“瘸三。”她睁开眼,擦掉眼泪,“帮我做一件事。”

“姑娘请说。”

“找到谢安的尸骨。我要把他葬在谢家的祖坟里。”

瘸三看着她,眼眶也有些红。

“好。”

瘸三走了。

谢知微一个人坐在采薇阁里,对着油灯,看着墙上自己的影子。

影子很长,很瘦,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但她不会折断。

她答应过父亲,答应过弟弟,答应过谢安,答应过所有替谢家喊冤的人。

她要活着。

活着建凰台。

活着还谢家清白。

活着让这天下,不再有第二个谢家。

她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半个月。”

“三司审议,半个月。”

“半个月后,要么凰台立,要么我死。”

“没有第三条路。”

她放下笔,吹灭油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片漆黑。

但她的眼中,有光。

一把冰冷的、永不熄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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