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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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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又哭了起来。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红菱,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红菱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渴望。

“想!我做梦都想!但……但周公公说,我签了契,走不了……”

“契的事,我来想办法。”谢知微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这几天,不管谁来找你,都不要开门。如果马管事再来欺负你,你就大声喊,喊得越响越好。花房里有别的花匠在,他不敢太放肆。”

红菱连连点头。

“我记住了。”

谢知微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银子,塞到红菱手里。

“拿着,买点吃的。”

红菱看着手里的银子,眼泪又掉了下来。

“姑娘,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谢知微笑了笑。

“因为你姐姐求我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红菱一眼。

“等我。最多三天,我来接你。”

七、周太监的交易

从花匠院子出来,谢知微去找了周太监。

周太监正在指挥花匠们重新栽种那盆被猫糟蹋了的素心兰,忙得满头大汗。

“周公公。”谢知微站在他身后,“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周太监头也不回:“什么事?”

“花房里有个叫红菱的丫头,我想把她带走。”

周太监的手一顿,转过身,眯着眼看着谢知微。

“带走?凭什么?”

“凭我知道一些事。”谢知微的声音很平静,“一些周公公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周太监的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花房每个月都有一笔‘花草损耗’的账目,金额不小。”谢知微说,“但我刚才在花房转了一圈,发现那些‘损耗’的花草,大部分都活得好好的。那些‘损耗’的钱,去哪了?”

周太监的额头开始冒汗。

“我查过内务府的账目。”谢知微继续说,“花房去年报损了一盆‘金边瑞香’,价值三百两。但那盆金边瑞香,我在七皇子的毓庆宫里看到了。周公公,您要不要解释一下,为什么报损的花,会出现在七皇子的宫里?”

周太监的脸色煞白。

“你……你……”

“我不揭发你。”谢知微打断他,“我只需要你把红菱的契给我。你给她改个名字,就说‘病故’了,注销她的奴籍。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周太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你保证不揭发我?”

“我保证。”

周太监犹豫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三天之内,我把契给你。”

“两天。”谢知微说,“我等不了三天。”

周太监咬了咬牙:“两天就两天。”

谢知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花房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周太监一眼。

“周公公,我劝您一句。”

“什么?”

“以后少打那些丫头的主意。”谢知微的声音很冷,“不是每个丫头,都有一个愿意替她拼命的姐姐。”

周太监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八、无咎的疑心

谢知微回到宫正司时,天已经黑了。

顾挽秋在验尸房等她,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

“吃面。”顾挽秋把一碗推到她面前,“今天辛苦了。”

谢知微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她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她就吃了一碗粥。

“怎么样?”顾挽秋问,“见到红菱了?”

谢知微点了点头,把花房的事说了一遍。

顾挽秋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拿周太监的把柄要挟他,不怕他翻脸?”

“他不敢。”谢知微说,“他贪的那些银子,够他掉十次脑袋了。他比我更怕。”

“那红菱的契……”

“两天后拿到。”谢知微说,“到时候,让瘸三派人去接她。”

顾挽秋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管的事越来越多了。又是铁鹰,又是红菱,又是哑叔,又是沈愈。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也要忙。”谢知微放下碗,“这些人,都是信任我才来找我的。我不能辜负他们。”

“可你自己呢?”顾挽秋看着她,“你多久没好好睡一觉了?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谢知微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了一下。

“等这件事了了,我再好好睡。”

“这件事了了,还有下一件事。”顾挽秋摇头,“你这个人,就是不会心疼自己。”

谢知微没有接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宫城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光。

“挽秋。”她突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为了公道,能做到什么程度?”

顾挽秋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你迟早会被你的‘公道’害死。”

谢知微笑了笑。

“那就死吧。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你……”

“我说笑的。”谢知微转过身,“我还舍不得死。我还没看到睿亲王倒台,还没看到凰台建立,还没看到红菱和她姐姐团聚。这么多事没做完,我舍不得死。”

顾挽秋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你这个人,真是……”

“好了好了。”谢知微摆摆手,“别煽情了。面要凉了,快吃。”

两人面对面坐着,埋头吃面。

验尸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吃面的声音。

那一刻,谢知微觉得,这碗面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不是因为面本身有多好吃,而是因为有人陪她一起吃。

九、深夜密谈

子时,谢知微去了毓庆宫。

萧无咎还没有睡,坐在书案后面批阅奏章。看到她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批。

“听说你今天去睿亲王府了?”

“嗯。”谢知微在他对面坐下,“花房丢了一盆兰花,宫正司去查案。”

“查到了?”

“查到了。被猫叼走了。”

萧无咎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她。

“被猫叼走了?”

“对。”谢知微面不改色,“一只很大的猫。”

萧无咎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殿下不信,可以去问周太监。”谢知微说,“那盆兰花确实是被猫叼走的。花架腿缝隙里有兰花叶子,天窗窗台上有猫爪划痕,假山后面找到了摔碎的花盆和咬坏的兰花。证据确凿。”

萧无咎沉默了片刻。

“你去睿亲王府,真的只是为了查一盆兰花?”

“不然呢?”谢知微反问,“殿下觉得我是去干什么的?”

萧无咎没有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推到谢知微面前。

谢知微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宫正司验尸婢知薇,近日频繁出入城南,疑与太子旧部接触。”

“这是今天下午,我的人从睿亲王府截获的密报。”萧无咎的声音很冷,“知微,你到底在做什么?”

谢知微的手微微颤抖,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我在查案。”

“查什么案?”

“太子案。”

萧无咎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上。

“你疯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我告诉过你,不要再查了!你为什么不听?”

“因为我没有聋,也没有瞎。”谢知微也站起身,看着他的眼睛,“我的家族被灭门,三百口人死于非命。我的父亲被污为罪臣,连墓碑都不敢立。我的弟弟死在我怀里,临死前问我‘姐姐,为什么’。你告诉我,我凭什么不查?”

萧无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以为你在查真相?”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以为真相能救你?知微,真相救不了任何人。真相只会害死你!”

“那我也认了。”

“你……”

萧无咎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知微,听我一句劝。不要再查了。不要再接触太子旧部。不要再接近睿亲王府。安安稳稳地待在宫正司,等风头过去。”

“等风头过去?”谢知微冷笑,“等什么风头?等睿亲王把我灭口?等皇帝把我当成下一个替罪羊?”

“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萧无咎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我保证。”

“你的保证值几个钱?”谢知微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萧无咎,你连你自己都保不住,你拿什么保我?”

萧无咎的脸色变了。

两人对视。

书房里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你变了。”萧无咎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我没变。”谢知微说,“是你看错了。”

萧无咎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你既然执意要查,我不拦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管查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先告诉我。”

谢知微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要走。

“知微。”萧无咎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父亲的事……”萧无咎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很抱歉。”

谢知微的鼻子一酸,但她没有回头。

“抱歉没用。”她说,“有用的是公道。”

她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十、账册的秘密

从毓庆宫回来,谢知微一夜没睡。

她坐在验尸房的桌案前,面前摊着从灰烬中抢救出来的那半页账册,借着油灯的光,反复地看着。

账册上的符号她已经研究了很久,一直没能破译。

那些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暗语,不是普通的数字,也不是常见的商业符号。她翻遍了宫正司所有的卷宗,都没有找到类似的记载。

但今晚,萧无咎的话让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父亲谢垣,当年查到了太子案的一些线索。”

“他查到了铁虎,查到了金甲卫,甚至查到了睿亲王。”

“他写了一封密折,准备呈给父皇。”

密折。

谢知微的眼睛突然亮了。

父亲当年写了一封密折,准备呈给皇帝。那封密折里,一定写了他查到的所有线索。

如果她能找到那封密折的底稿……

但谢家被抄家的时候,所有东西都被烧了、砸了、抢了。底稿怎么可能还在?

除非……

除非父亲在写密折之前,把线索藏在了别的地方。

她重新拿起那半页账册,仔细看着上面的符号。

那些符号,会不会是某种密码?

而密码的钥匙,会不会就在父亲留给她的遗物里?

谢知微站起身,走到自己的住处,从床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她从谢府废墟中找到的仅存的几件遗物——一块弟弟的小玉锁,一支父亲常用的毛笔,还有一本被烧得只剩一半的《洗冤录》。

她翻开那本《洗冤录》,一页一页地仔细看着。

书页已经被火烧得发黄发脆,很多字都看不清了。但她还是在其中一页的空白处,看到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字迹是父亲的。

写的是:“甲子年三月初七,东宫。”

甲子年三月初七,就是太子死的那天。

父亲在这天去了东宫?

谢知微的心狂跳起来。

她继续翻,又在另一页的空白处看到了一行字:“铁虎,右耳后朱砂痣。”

铁虎的右耳后有朱砂痣?她记得哑叔说过,铁虎的左耳后面有一道旧伤疤,但没有提到朱砂痣。

她继续翻,一页一页地看,每一页的空白处都有父亲留下的笔记——人名、日期、地点,零零碎碎的,像是一本记录线索的笔记本。

最后一页,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若我遇不测,以此书为凭。”

谢知微的手在颤抖。

父亲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把所有线索都藏在了这本《洗冤录》里。

而这本《洗冤录》,他一直放在身边,直到谢府被屠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父亲把这本书塞到她手里,说“拿着,活下去”。

她以为父亲只是给了她一本普通的书。

没想到,父亲给了她整个真相。

谢知微抱着那本残破的书,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父亲……”她喃喃地说,“女儿不孝,现在才看懂……”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睛红肿,哭到嗓子沙哑。

然后她擦干眼泪,重新翻开那本书,开始逐字逐句地整理父亲留下的线索。

铁虎,右耳后朱砂痣。

铁鹰,左臂有狼头刺青。

金甲卫十二人,名单如下……

睿亲王与北境藩镇书信往来,私运军械……

皇帝……皇帝知情。

看到最后四个字时,谢知微的手停住了。

皇帝知情。

父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已经查到了——皇帝知道睿亲王在做什么,甚至默许了。

但他还是写了那封密折。

他还是决定把真相告诉皇帝。

因为他相信,皇帝会还天下一个公道。

他不知道,他要告的人,就是皇帝自己。

谢知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相像一把刀,剖开了她所有的幻想。

从始至终,她要面对的敌人,从来就不是睿亲王一个人。

是整个皇权。

是那个坐在龙椅上、被万民膜拜的皇帝。

是千千万万个维护皇权体制的人。

而她,只有一个人。

一本残破的书。

一块太子的玉佩。

十二个死士。

一个愿意帮她的沈愈。

一个愿意陪她的顾挽秋。

够了。

她睁开眼睛,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决绝。

够了。

她站起身,推开窗。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她的父亲,用生命把真相交到了她手上。

她不能辜负。

她不会辜负。

她握紧那本残破的书,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父亲,您看着。”她轻声说,“女儿替您走完这条路。”

窗外,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中,有泪光,也有火光。

那是希望的火焰。

那是公道的火焰。

那是永不熄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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