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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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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铁鹰之踪

瘸三的消息来得比预想中快。

只用了两天,他就查到了铁鹰的下落。

“城南,柳叶胡同,第三家。”瘸三坐在如意赌坊后院的暗室里,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京城街坊图,用炭笔点了一个圈,“铁鹰自从铁虎死后,就被睿亲王撤了金甲卫的职,打发去看守城外的庄子。但他没有去,而是躲在城里,找了个相好的暗娼,天天喝得烂醉。”

谢知微盯着地图上那个圈,眉头微蹙。

“他为什么不去庄子?”

“不敢去。”瘸三冷笑,“铁虎死得不明不白,铁鹰又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知道得太多了,去庄子就是送死。躲在城里,人多眼杂,睿亲王反而不好下手。”

“他那个相好的,什么来路?”

“城南暗娼,叫红袖,三十来岁,以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后来被赶出来,做了皮肉生意。”瘸三顿了顿,“没什么背景,就是个可怜人。”

谢知微点了点头。

“我要去见铁鹰。”

“现在?”瘸三皱眉,“大白天的,你一个女子,去那种地方……”

“所以才白天去。”谢知微打断他,“晚上那种地方更乱。而且,铁鹰喝醉了酒,白天反而是他最清醒的时候。”

瘸三想了想,点头:“我派两个人跟你去。”

“不用。”谢知微摇头,“人多反而打草惊蛇。我一个人去,出了事也好脱身。”

瘸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姑娘,你胆子真大。”

“不是胆子大。”谢知微站起身,“是没得选。”

二、柳叶胡同

柳叶胡同在城南最脏最乱的一条街上。

这里住的都是京城最底层的人——暗娼、乞丐、逃犯、赌徒。胡同里污水横流,垃圾堆在墙角发出阵阵恶臭,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看到谢知微走过,龇了龇牙,又缩了回去。

谢知微今天穿了一身灰布衣裳,头发用布巾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抹了锅底灰,看起来像个邋遢的市井妇人。腰间别着顾挽秋给的匕首,怀里揣着萧无咎的令牌和太子的玉佩。

她走到第三家门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慵懒的声音:“谁啊?”

“找铁鹰。”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女人三十来岁,眉眼还算周正,但脸色蜡黄,眼袋很深,一看就是长期熬夜、纵欲过度的样子。

“你是谁?”女人上下打量着谢知微。

“一个故人的朋友。”谢知微说,“来给铁鹰带句话。”

“他不在。”

“我知道他在。”谢知微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到女人手里,“红袖姑娘,行个方便。”

红袖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谢知微,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

屋子很小,只有一间,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几个空酒坛子和一碟花生米,地上扔着几件脏衣服。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躺在床上,光着膀子,满身酒气,脸上胡子拉碴,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醒着,又像是醉着。

“铁鹰。”红袖推了推他,“有人找你。”

铁鹰翻了个身,背对着谢知微。

“谁?”

“一个姑娘。”红袖说,“说是故人的朋友。”

铁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让她走。”

“铁鹰。”谢知微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铁虎死的那天晚上,你在醉仙楼喝醉了酒,哭着说‘虎哥死得冤’。你还记得吗?”

铁鹰猛地坐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谢知微。

“你……你是谁?”

“一个能帮你的人。”谢知微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的眼睛,“铁鹰,你知道铁虎是怎么死的。不是骑马摔死的,是被人杀死的。你心里清楚,只是不敢说。”

铁鹰的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别过头,“你走。”

“我可以走。”谢知微没有动,“但我走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铁鹰,你以为躲在城南就安全了?睿亲王的人迟早会找到你。到那时,你会死得比铁虎更惨。”

铁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作证。”谢知微说,“指证睿亲王。”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红袖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铁鹰盯着谢知微看了很久,突然发出一声惨笑。

“指证睿亲王?”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姑娘,你知道睿亲王是谁吗?你知道他有多大势力吗?我一个被他抛弃的走狗,拿什么指证他?”

“拿真相。”谢知微说,“你知道铁虎参与了太子毒杀案。你知道是睿亲王下的命令。你知道铁虎是怎么死的。这些,就是真相。”

“真相?”铁鹰的笑声戛然而止,“真相值几个钱?我要是站出来指证睿亲王,明天我的尸体就会挂在城门上。”

“所以我不让你现在站出来。”谢知微说,“我需要你活着,活到凰台建立的那一天。到那时,凰台公开审理此案,你出庭作证,有凰台护着你,睿亲王动不了你。”

“凰台?”铁鹰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一个将要建立的地方。”谢知微的声音很坚定,“一个让规则高于权力的地方。”

铁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疯了。”他说,“这天下,哪有什么规则高于权力?皇帝就是规则,权力就是规则。你一个小丫头,想跟整个天下作对?”

“不是跟天下作对。”谢知微说,“是跟不公作对。”

铁鹰沉默了很久。

“我不能作证。”他终于说,“我有家人。我娘还在乡下,我要是得罪了睿亲王,他会杀了我全家。”

“如果你作证,我会把你的家人接到安全的地方。”谢知微说,“改名换姓,这辈子都不会被找到。”

“你凭什么?”

谢知微从怀里摸出太子的玉佩,放在桌上。

铁鹰看到玉佩,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太子的……”

“太子临死前,把这块玉佩交给了他的贴身太监。”谢知微说,“拿着这块玉佩的人,可以调动太子生前豢养的死士。现在,那十二个死士,听我的。”

铁鹰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替太子报仇的人。”谢知微说,“一个想替谢家翻案的人。一个想还天下一个公道的人。”

她站起身,看着铁鹰。

“铁鹰,你替睿亲王卖命这么多年,你得到了什么?铁虎得到了什么?你们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棋子用完了,就要被扔掉。你是想继续当棋子,等着被扔掉,还是想站起来,做一次人?”

铁鹰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好。”他说,“我跟你干。”

三、红袖的请求

就在谢知微准备离开的时候,红袖突然拉住了她的袖子。

“姑娘。”红袖的声音很低,“我……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谢知微看着她。

“你说。”

“我有个妹妹。”红袖的眼眶红了,“今年十五岁,在睿亲王府上当差。上个月她来找我,说王府里有个管事老欺负她,她想逃出来,但又怕被抓回去打死。我……我想把她救出来,但我没办法……”

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姑娘,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

谢知微沉默了片刻。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院当差?”

“叫红菱,在睿亲王府的花房当差。”红袖擦了擦眼泪,“她从小就喜欢花,去年被选进王府花房,本以为是个好差事,没想到……”

谢知微点了点头。

“我会想办法。”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这几天,不要让铁鹰出门。不要让他见任何人。如果有人来找他,就说他不在。如果情况不对,就去如意赌坊找一个叫瘸三的人,说‘知薇让我来的’。”

红袖连连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

谢知微从柳叶胡同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站在巷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铁鹰愿意作证,这是一个大进展。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要让铁鹰活着出庭,她需要保护他。

要保护他,她需要更多人手。

要更多人手,她需要钱。

要钱……

她苦笑了一下。

这条路,每一步都是坑。

四、花房红菱

第二天一早,谢知微去找了顾挽秋。

“睿亲王府的花房?”顾挽秋听完她的话,眉头皱成了川字,“你想进睿亲王府?”

“不是我想进。”谢知微说,“是我想让一个人出来。”

她把红袖和红菱的事说了一遍。

顾挽秋沉默了片刻。

“花房归内务府管,不归宫正司。你想把人弄出来,得有正当理由。”

“什么理由?”

“比如说,花房进了一批有毒的花草,需要宫正司去查验。”顾挽秋的眼睛亮了,“这个理由怎么样?”

谢知微想了想,摇头。

“太牵强。花房进花草,是内务府的事,宫正司去查验,名不正言不顺。”

“那你说怎么办?”

谢知微在验尸房里来回踱步。

突然,她停下脚步。

“花房最近是不是丢了一盆名贵的兰花?”

顾挽秋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谢知微说,“睿亲王喜欢兰花,他的花房里养了几盆名贵的品种,价值连城。如果丢了一盆,他一定会报官。到时候,宫正司以‘查案’的名义进花房,名正言顺。”

“可花房没丢兰花啊。”

“那就让它丢一盆。”

顾挽秋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说……”

“不是我说的。”谢知微笑了笑,“是你说的。”

顾挽秋深吸一口气。

“你这个人,胆子也太大了。”

“不是胆子大。”谢知微说,“是没办法。”

当天下午,顾挽秋以“整理花房账目”的名义去了睿亲王府的花房。

她趁着管事的没注意,偷偷把一盆名贵的“素心兰”藏在了花房后面的杂物间里。

然后她回到花房,故作惊讶地说:“咦,那盆素心兰呢?昨天还在的。”

花房的管事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太监,瘦得像根竹竿,一双三角眼总是滴溜溜地转。他听说素心兰丢了,脸都绿了。

“什么?素心兰丢了?”

“对啊。”顾挽秋一脸无辜,“昨天我来的时候还看到摆在架子上的,今天怎么就没了?”

周太监急得团团转,把花房里的几个花匠叫来问了一遍,都说没看到。

“报官!”周太监一拍桌子,“这是王爷最心爱的兰花,要是找不回来,我们都得掉脑袋!”

顾挽秋适时地说:“周公公,要不要请宫正司的人来查?他们验尸验得好,查案应该也不差。”

周太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请吧。”

五、花房查案

谢知微接到“花房失窃”的消息时,正在验一具溺亡的尸首。

她放下银针,净了手,换上宫正司的官服,带着验尸箱,跟着来传话的小太监去了睿亲王府。

这是她第二次进睿亲王府。

上一次,是跟着萧无咎来的,那时她还是个不起眼的验尸婢,只能跟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不敢多看。

这一次,她是代表宫正司来查案的,虽然品级低微,但好歹算是“官差”。

睿亲王府坐落在京城东面,占地极广,光是花园就有三进。花房在王府的最西边,是一排坐北朝南的暖房,里面种着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

谢知微到的时候,周太监已经在花房门口等着了。

“你就是宫正司派来的人?”周太监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轻蔑,“一个小丫头,能查出什么?”

谢知微没有理会他的态度,平静地说:“周公公,麻烦您带我去看看失窃的地方。”

周太监哼了一声,领着她进了花房。

花房里温度比外面高,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清香。谢知微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花房的布局很规整,中间是一条通道,两边是花架,花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花盆。失窃的素心兰原本放在最里面的一个架子上,架子上方有一个天窗,天窗开着。

“天窗一直开着?”谢知微问。

周太监点头:“花房需要通风,天窗白天都开着,晚上才关。”

“昨晚关了吗?”

“关了。我亲自关的。”

谢知微看了看天窗的高度,又看了看花架的高度,心里有了数。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花架周围的地面。

地面是青砖铺的,很干净,几乎看不到灰尘。

但她还是在花架腿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小片绿色的东西。

她用镊子夹起来,凑近看了看。

是一片兰花的叶子。

叶子的切口很整齐,像是被剪刀剪断的。

“周公公,这盆素心兰,最近是不是修剪过?”

周太监想了想:“前天修剪过。花匠老李修的。”

“老李人在哪?”

周太监把老李叫了过来。

老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花匠,手上全是老茧,脸上沟壑纵横。他看到谢知微,有些紧张,搓着手说:“大人,我……我可没偷兰花啊。”

“我没说你偷了。”谢知微的语气很平和,“我就是想问问,你前天修剪素心兰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老李想了想,摇头:“没有啊,就是正常的修剪。”

“你剪下来的叶子,扔哪了?”

“扔在花房外面的垃圾堆里了。”

谢知微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天窗。

天窗的窗台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周公公,昨晚关天窗的时候,窗台上有划痕吗?”

周太监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看,摇头:“没注意。”

谢知微心里有了答案。

她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继续在花房里转了一圈。

花房的角落里堆着一些修剪下来的枝叶,还没有来得及清理。她在枝叶堆里翻了翻,找到了一片和她在花架腿缝隙里发现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兰花叶子。

“周公公。”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盆素心兰,不是被偷的。”

周太监一愣:“那是怎么丢的?”

“被猫叼走了。”

周太监瞪大了眼睛:“猫?”

“对。”谢知微指着天窗窗台上的划痕,“天窗的窗台上有一道划痕,是猫爪留下的。昨晚天窗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猫从天窗钻进来,叼走了素心兰。”

“可……可猫叼兰花干什么?”

“猫不吃兰花。”谢知微说,“但猫喜欢玩会动的东西。兰花的叶子在风中摇摆,猫以为是猎物,就扑上去咬住了。咬断之后,叼着玩了一会儿,玩腻了就扔在了某个地方。”

她走到花房外面,在院子里的假山后面找了找,果然在假山的缝隙里找到了那盆素心兰。

花盆摔碎了,兰花歪倒在地上,根须露在外面,叶子被咬得残缺不全,但花还活着。

周太监看着那盆惨不忍睹的兰花,欲哭无泪。

“这……这……”

“花还能活。”谢知微说,“找个新盆,重新栽上,好好养几个月就能恢复。”

周太监松了口气,但还是心疼得直跺脚:“王爷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谢知微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了看花房旁边的一排小屋。

“周公公,那些小屋是做什么的?”

“哦,那是花匠们住的地方。”周太监说,“花房的花匠都是王府的家奴,住在花房后面的院子里。”

“我能去看看吗?”

周太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六、红菱

花匠们住的院子很小,只有五六间房,每间房都挤着三四个人。

谢知微一间一间地看过去,最后在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口停了下来。

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个女孩低低的啜泣声。

她轻轻推开门。

屋里很暗,窗户用布帘遮着,只有一线光透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听到开门声,女孩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有泪痕,眼睛红肿,左边脸颊上有一道青紫的淤痕,嘴角也有干涸的血迹。

谢知微的心一紧。

“红菱?”她轻声问。

女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你……你是谁?”

“我是你姐姐的朋友。”谢知微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你姐姐让我来看你。”

红菱的眼眶又红了。

“姐姐……姐姐她还活着吗?”

“活着。”谢知微说,“她很好,就是很想你。”

红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想姐姐……我想离开这里……但周公公说,我签了五年的契,走不了……”

谢知微伸出手,轻轻握住红菱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指尖有冻疮的疤痕。

“红菱,你脸上的伤,是谁打的?”

红菱的身体缩了缩,低下头,不敢说话。

“是周公公?”谢知微问。

红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小声说:“是……是王府的马管事。他……他总是欺负我。我不从,他就打我。”

谢知微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欺负你多久了?”

“从……从上个月开始。”红菱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每天晚上都来花房找我,说要带我去看花,我不去,他就打我。前天晚上,他又来了,我躲在房间里不敢开门,他就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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