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暗流涌动
哑叔藏进沈愈宅子的第三天,京城出了一件大事。
睿亲王萧无念向皇帝上了一道折子,奏请彻查“东宫旧案”,理由是“太子薨逝已逾五载,真凶至今逍遥法外,有损皇家威严,臣弟日夜难安,恳请陛下重开此案,以慰太子在天之灵”。
这道折子一上,朝野哗然。
谁都知道,太子案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当年负责查案的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查了三个月,最后以“东宫厨役小福子因私怨毒杀太子,事后自焚身亡”结案。小福子的九族被诛,太子妃被赐死,东宫上下数百人或杀或逐,闹得血雨腥风。
如今睿亲王要重开此案,这不是在打三司的脸,是在打皇帝的脸。
但皇帝没有发怒。
他看完折子,沉默了很久,只说了四个字:“容朕思之。”
这四个字,让朝堂上的风向瞬间变了。
有人开始揣测,皇帝是不是对当年的结案有了疑心?
有人开始恐慌,如果重开此案,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还有人开始兴奋——尤其是那些早就看不惯睿亲王的人,觉得这是个扳倒他的好机会。
但谢知微知道,这道折子根本不是睿亲王良心发现,而是一招投石问路。
他在试探。
试探皇帝对太子案的态度。
更重要的,他在试探——哑叔是不是已经被人找到了。
因为只有哑叔活着,才有重开此案的价值。如果哑叔已死,或者永远闭嘴,睿亲王根本不会主动提这件事。
“他是故意的。”谢知微坐在验尸房的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凉透了的茶,对顾挽秋说,“他在钓鱼。”
顾挽秋正在研磨验尸用的白芨粉,闻言抬起头:“钓谁?”
“钓我。”谢知微苦笑,“或者说,钓任何手里握着哑叔的人。他这道折子一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盯着‘重开太子案’这件事。如果有人跳出来支持,或者拿出什么新证据,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办。”谢知微喝了口凉茶,苦得皱了皱眉,“就当没看见。”
“可沈愈那边……”顾挽秋压低声音,“沈愈今天在朝堂上,可是差点站出来支持重开此案。”
谢知微的手一顿。
“什么?”
“我听都察院的人说的。”顾挽秋放下石臼,擦了擦手,“今天早朝,睿亲王奏请重开太子案后,朝堂上安静了好一阵。然后沈愈出列,说了一句‘臣以为,太子案关乎国本,若确有冤情,当查’。”
谢知微的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呢?”
“然后被七皇子拦住了。”顾挽秋说,“七皇子当场反驳,说‘太子案已结五年,证据确凿,此时重开,岂非动摇国本?且睿亲王身为皇叔,当避嫌,不宜主理此案’。两人在朝堂上争执了几句,最后皇帝说‘再议’,散了朝。”
谢知微放下茶碗,站起身,在验尸房里来回踱步。
沈愈这是在冒险。
他明知道睿亲王在钓鱼,还要站出来,是因为他骨子里的理想主义在作祟——他见不得冤案沉冤,更见不得真相被掩埋。
但这样一来,睿亲王一定会盯上他。
“我得去一趟沈愈那里。”谢知微停下脚步,“今晚。”
“你疯了?”顾挽秋一把拉住她,“现在睿亲王的人肯定在盯着沈府,你这时候去,不是自投罗网?”
“所以才要今晚去。”谢知微说,“白天人多眼杂,晚上反而好行事。而且,我有七皇子的令牌,就算被拦住,也能糊弄过去。”
顾挽秋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是……”
“什么?”
“不要命。”顾挽秋说完,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东西塞给她,“拿着。”
谢知微低头一看,是一把很小的匕首,鞘上镶着一颗不起眼的黑石头。
“这是……”
“我爹留给我的。”顾挽秋的声音很平静,“削铁如泥。你比我需要它。”
谢知微握紧匕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谢了。”
“别谢。”顾挽秋转过身,继续磨她的白芨粉,“活着回来就行。”
二、夜访沈府
当夜,月明星稀。
谢知微换了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腰间别着顾挽秋给的匕首,翻墙出了宫城。
她没有走上次的路,而是绕了一大圈,穿过三条胡同,翻过两道围墙,才来到沈愈宅子后面的小巷。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谢知微没有急着翻墙,而是先蹲在墙角,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没有人。
但她不放心,又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朝巷子两头各扔了几枚。
铜钱落地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没有反应。
如果有人在暗处埋伏,听到这个声音,要么会动,要么会屏住呼吸。但谢知微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什么都没有。
看来睿亲王的人还没有盯上这里。
或者说,他们还没有笨到在沈愈家门口蹲守——清流领袖的宅子,周围住的都是翰林、御史,随便哪个半夜起夜,看到几个黑衣人蹲在巷子里,第二天就能写成弹劾奏章送到皇帝案头。
谢知微放下心,翻墙进了沈府。
沈愈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她走到窗前,轻轻叩了三下。
里面传来沈愈的声音:“进来。”
谢知微推门而入。
沈愈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
“算到你会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谢知微没有客气,坐下,摘下面巾。
“你今天在朝堂上太冒险了。”
“我知道。”沈愈给她倒了杯茶,“但我不后悔。”
“睿亲王会盯上你。”
“他早就盯上我了。”沈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清流和睿亲王,从来就不是一路人。我就算不站这个队,在他眼里也是眼中钉。”
谢知微沉默。
“哑叔怎么样?”她问。
“还好。”沈愈说,“就是精神不太好,老是做噩梦。赵德海陪着他,两人有个伴。”
“我能见见他吗?”
沈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搬开几排书,露出后面一个暗门。
“跟我来。”
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宅子后院的地窖。
这个地窖比上次那个土地庙的地窖大得多,里面铺了干草,放了被褥,还有一张小桌,桌上点着油灯。
哑叔和赵德海正坐在地窖里下棋。
说是下棋,其实是赵德海在教哑叔怎么下——哑叔以前不会下棋,赵德海说闲着也是闲着,就教他。两人下了三天,哑叔还是没学会,每次都把棋走错,赵德海就骂他“笨驴”,哑叔就笑。
看到谢知微进来,哑叔的笑容僵了一下。
“知薇姑娘。”赵德海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谢知微在草垫上坐下,看着哑叔,“哑叔,睿亲王今天上折子,要求重开太子案。”
哑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他想干什么?”
“他想试探。”谢知微说,“试探你是不是还活着,试探谁在帮你。”
哑叔的手开始颤抖。
赵德海一把抓住他的手:“哑哥,别怕。”
“我不是怕。”哑叔的声音嘶哑,“我是……我是觉得对不住你。德海,我把你也拖下水了。”
“说什么呢?”赵德海瞪了他一眼,“当年你从火里把我拖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说怕拖累我?”
哑叔的眼眶红了。
谢知微从怀里掏出那块碎布,放在桌上。
“哑叔,我需要你仔细回忆一下,太子死的那天,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细节?比如,那个假扮小福子的人,有什么特征?身高、体型、口音,什么都行。”
哑叔盯着那块碎布,沉默了许久。
“他……他的右手虎口有茧。”哑叔终于开口,“很厚的茧,不是拿笔的茧,是拿刀的。”
谢知微眼睛一亮:“还有呢?”
“他的左耳后面有一道疤。”哑叔说,“我当时趴在地上,他弯腰捂太子嘴的时候,我看到的。那道疤大概有手指那么长,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什么样的疤?”
“旧伤,白色的,很细,但很长。”
谢知微把这些记在心里。
“还有吗?”
哑叔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他的鞋。”他突然睁开眼,“他穿的是一双黑靴子,靴头很尖,靴筒上有金线绣的云纹。那种靴子……不是普通侍卫能穿的。”
谢知微的心跳加快了。
金线云纹的黑尖靴——那是睿亲王身边“金甲卫”的专属装束。金甲卫是睿亲王豢养的死士,一共只有十二人,个个武艺高强,只听睿亲王一人的命令。
如果她能查出那天假扮小福子的是哪个金甲卫,就能直接指证睿亲王。
“哑叔,谢谢你。”谢知微站起身,“这些信息很重要。”
哑叔拉着她的袖子:“知薇姑娘,你……你一定要小心。睿亲王那个人,他不是人,他是鬼。”
谢知微拍了拍他的手:“我知道。”
三、金甲之谜
从地窖出来,沈愈送谢知微到后院门口。
“你打算怎么查金甲卫?”他问。
谢知微摇头:“还没想好。金甲卫是睿亲王的私兵,从不对外露面,外人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倒是有个线索。”沈愈说,“三个月前,睿亲王府的一个金甲卫在醉仙楼喝醉了酒,跟人起了冲突,打伤了人。京兆府去抓人,睿亲王亲自出面把人领走了。京兆尹当时留了个案底,记下了那个金甲卫的名字和体貌特征。”
“案底还在吗?”
“在京兆府的档案库里。”沈愈说,“但京兆尹是睿亲王的人,想拿到案底,不容易。”
谢知微想了想:“这件事我来想办法。沈大人,哑叔和赵德海就拜托你了。”
“放心。”沈愈点头,“只要我活着,就没人能动他们。”
谢知微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楚。
沈愈这样的人,明明可以明哲保身,却偏偏要趟这浑水。
不是为了私利,不是为了权势,只是因为他心里有杆秤,秤上刻着“公道”二字。
这样的人,在这污浊的世道里,太少了。
“沈大人。”她说,“你一定要保重。”
沈愈笑了笑:“你也一样。”
四、京兆档案
第二天一早,谢知微去找了顾挽秋。
“京兆府的档案库?”顾挽秋听完她的计划,眉头皱成了川字,“你疯了吧?京兆府的人都是睿亲王的狗腿子,你进去查案,不是找死?”
“所以我不进去。”谢知微说,“我找人进去。”
“找谁?”
“你表哥不是在京兆府当差吗?”
顾挽秋的脸色变了。
“顾安?他……他不行。他就是个抄书的小吏,胆子比老鼠还小,你让他偷档案,他不得吓死?”
“不用偷。”谢知微说,“只需要帮我看看,三个月前金甲卫闹事的案底上,有没有记录那个人的体貌特征。如果有,记下来告诉我就行。”
顾挽秋犹豫了很久。
“我试试。”她终于说,“但我不能保证。”
“尽力就好。”
当天下午,顾挽秋以“探望表哥”的名义去了京兆府。
谢知微在宫正司等得心焦,验尸的时候都走神了好几次,差点把一具尸体的肋骨给锯歪了。
直到傍晚,顾挽秋才回来。
她的脸色很不好。
“怎么样?”谢知微迎上去。
顾挽秋关上门,压低声音:“案底找到了。那个金甲卫叫‘铁虎’,体貌特征写得很详细——身高七尺,虎背熊腰,右手虎口有厚茧,左耳后面有一道旧伤疤。”
谢知微的心狂跳起来。
“左耳后面有疤?”
“对,案底上写的清清楚楚。”顾挽秋说,“但问题是——这个铁虎,三天前死了。”
谢知微愣住了。
“死了?”
“死了。”顾挽秋的脸色很难看,“据说是骑马摔死的,脑袋都摔烂了。京兆府已经销了案,说‘人死案消’。”
谢知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睿亲王动手了。
他可能不知道哑叔具体说了什么,但他知道,一旦哑叔开口,金甲卫铁虎就会成为突破口。所以他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先灭了口。
“死得真巧。”她冷冷地说。
“你觉得是睿亲王干的?”
“不是觉得,是肯定。”谢知微睁开眼,“但他做得干净,没有证据。铁虎‘骑马摔死’,仵作验过,确实是摔伤致死。我们就算怀疑,也拿他没办法。”
“那怎么办?”
谢知微沉默了很久。
“查铁虎的生前。”她说,“查他和睿亲王的关系,查他有没有家人、朋友,查他生前最后一个月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一个人死了,但他留下的痕迹不会消失。”
“这要查多久?”
“多久都要查。”谢知微说,“这是唯一的线索。”
五、无咎的警告
就在谢知微着手调查铁虎的时候,萧无咎派人来传她。
传话的是萧无咎身边的小太监福安,笑眯眯地说:“知薇姑娘,七殿下请您去一趟毓庆宫。”
谢知微心中警铃大作。
萧无咎很少主动找她。上次主动找她,是告诉她睿亲王是幕后黑手。上上次,是提出那个冷酷的交易。
每一次主动,都没什么好事。
但她不能不去。
毓庆宫在东六宫的最深处,是萧无咎的寝宫。谢知微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毓庆宫里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暗。
萧无咎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幅地图,手里拿着一支朱笔。
看到谢知微进来,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笔。
“坐。”
谢知微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殿下找我什么事?”
萧无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种目光谢知微很熟悉——审视、评估、算计。他在判断她的价值,或者说,判断她还能给他带来多少利益。
“你在查金甲卫。”他终于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知微的心一沉。
“殿下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萧无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重要的是,你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什么是不该查的?”
萧无咎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神很冷。
“铁虎死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萧无咎一字一顿,“铁虎的死,不是我皇叔干的。”
谢知微愣住了。
“那是谁?”
“是我父皇。”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花爆开的声音。
谢知微的脑子一片空白。
“皇帝……为什么?”
“因为铁虎知道的太多了。”萧无咎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不仅参与了太子毒杀案,还知道一些别的事。一些父皇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什么事?”
萧无咎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谢家为什么会被灭门吗?”
谢知微的心猛地揪紧。
“你父亲谢垣,当年查到了太子案的一些线索。他查到了铁虎,查到了金甲卫,甚至查到了睿亲王。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以为父皇不知道。”
萧无咎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朱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谢知微低头一看,纸上写着四个字:“皇权不可撼。”
“你父亲写了一封密折,准备呈给父皇,揭发睿亲王。”萧无咎说,“但他不知道,父皇从一开始就知道睿亲王在做什么。”
“为什么?”谢知微的声音在发抖,“皇帝为什么纵容睿亲王?”
“因为制衡。”萧无咎冷冷地说,“睿亲王是父皇最有力的棋子。他在朝中结党营私,父皇知道,但不管,因为需要用他来制衡太子一党。太子势力太大,父皇担心自己还没死,太子就要逼宫。所以他要养一条狼,一条能咬太子的狼。”
“太子是他儿子!”
“在皇权面前,儿子也是棋子。”萧无咎的语气毫无波澜,“太子死了,父皇可以再立。但皇权一旦旁落,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谢知微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父亲,想起那个温文尔雅、一生忠于朝廷的男人。他以为自己在为皇帝办事,以为只要查清真相就能还天下一个公道。
他不知道,他效忠的皇帝,就是最大的阴谋家。
“所以你父亲必须死。”萧无咎说,“因为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他如果上了那道密折,父皇就要面临一个选择——处置睿亲王,失去制衡太子的棋子;或者包庇睿亲王,失去天下人的信任。”
“所以他选择了第三条路。”谢知微的声音嘶哑,“让我父亲闭嘴。让谢家闭嘴。”
“对。”萧无咎说,“睿亲王策划了谢家灭门案,但父皇默许了。甚至可以说,没有父皇的默许,睿亲王根本动不了谢家——谢垣是三品大员,不是随便就能抄家的。”
谢知微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她要面对的敌人,从来就不只是睿亲王。
还有那个坐在龙椅上、被万民膜拜的皇帝。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睁开眼,看着萧无咎。
萧无咎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不想你死。”他说,“你查得越深,离真相越近,你就越危险。父皇已经开始注意你了。今天他问我,宫正司那个验尸婢是不是最近很活跃。”
谢知微的心一沉。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丫头,不值一提。”萧无咎说,“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知微,你必须停下来。”
“停下来?”谢知微苦笑,“我父亲的血海深仇,谢家三百口人的冤魂,你让我停下来?”
“我不是让你放弃。”萧无咎走近她,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我是让你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我……”
“等你什么?”谢知微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等你登基?等你有了足够的权力,替我翻案?萧无咎,你父皇就是最大的幕后黑手,你登基之后,你会怎么做?为了维护皇家的体面,你也会选择让我闭嘴吧?”
萧无咎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痛苦,“你就这么看我?”
“我怎么看你不重要。”谢知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重要的是,我不会停下来。我不会等。我要做的事,现在就要做。”
“你会死的。”
“死又何妨?”
两人对视。
书房里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萧无咎突然说。
谢知微没有回答。
“因为你不一样。”他说,“你聪明、坚韧、不依附任何人。你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在这吃人的宫廷里活下来。我欣赏你,甚至……敬佩你。”
他顿了顿。
“但你的倔强,也会害死你。”
“那就让我死。”谢知微说,“至少死得其所。”
她转身要走。
“知微。”萧无咎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登基了。”萧无咎的声音很低,“我会给你一个公道。”
谢知微沉默了很久。
“到那天再说吧。”
她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六、沈愈的抉择
从毓庆宫出来,谢知微没有回宫正司,而是去了沈愈的宅子。
她需要一个人说说话。
不是倾诉,而是梳理。
萧无咎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她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皇帝才是最大的敌人。
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凰台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
因为凰台的权力,归根结底来自皇帝的授予。如果皇帝本身就不想让她查清真相,她就算建一百个凰台,也只是一纸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