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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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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司会审前夜

三月初十九日夜,无月。

谢知微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条黑色的蛇。她已经看了很多遍了,每一遍都觉得它比昨天更粗了一些。

不是裂缝变粗了,是她的心变细了。细到能感觉到每一丝风吹草动,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每一种可能的危险。

明天就是三司会审的日子。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是大周朝最高级别的审判。上一次三司会审,还是天和十二年,太子案之后,审问东宫的一干人等。那次会审,她的父亲是证人之一。他站在堂上,说出了自己的发现——香炉里有□□,东宫屋顶上有白色大鸟,太子的死不是“暴疾”,而是谋杀。

然后呢?然后谢家被抄斩了。

谢知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想起父亲。不是不想,是不能。想多了就会怕,怕了就会退缩。她不能退缩。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青砖砌的,外面刷了一层白灰,白灰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她盯着那道裂缝,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下午,萧无咎派人送来的那封信,她还没有回。

她坐起来,点亮蜡烛。烛光在黑暗中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从枕下摸出纸笔,想了想,写了几个字:

“我不怕。因为你在。——知微。”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觉得太直白了。她想改,但笔尖停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最后她没有改,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里,用火漆封了口。

明天早上让福安带给他。

她吹灭蜡烛,重新躺下。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十、福安的慌张

三月初二十日,卯时。

天还没亮,谢知微就醒了。她穿好衣裳,梳好头,把卷宗、证据、竹筒——所有的东西都装进一只木箱里,锁好,提着出了门。

走到宫正司门口的时候,她看到福安站在台阶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谢姑娘!”福安跑过来,声音发颤,“出事了!”

谢知微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事?”

“今天凌晨,睿亲王的人去了周福家。周福——周福不见了!”

谢知微闭上眼睛。又来了。李三死了,周福不见了。每一个证人,都在她准备把他们推上前台的时候,被睿亲王抢先一步。这说明什么?说明睿亲王知道她手里有什么证据,知道她找了哪些证人,知道她要在三司会审上做什么。

怎么知道的?她身边有睿亲王的人。这个人在暗处,一直在暗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听着她的一言一语,然后把所有的信息传递给睿亲王。

她睁开眼。“周福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今天凌晨,丑时左右。邻居说他听到动静,但没敢出来看。天亮之后发现周福家的门开着,人不见了,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被翻过?”

“对。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谢知微的心跳得更快了。周福的证词,她已经拿走了。但睿亲王不知道。他以为周福手里还有别的东西,所以派人去搜。搜不到,就把人带走了。

“七殿下怎么说?”

“殿下说,让您先别慌。周福不一定死了——也许只是被关起来了。殿下已经派人去找了。”

谢知微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福安犹豫了一下。“谢姑娘,殿下还说——让您今天小心。睿亲王可能会在会审上对您不利。”

“我知道。”

福安行了个礼,转身跑了。

谢知微站在台阶上,看着福安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今天是三司会审的日子。她不能因为周福失踪就退缩。她还有其他的证据——李三的证词、老韩的证词、父亲的检验记录、冰窖的数据、竹筒。这些够了。够了。

她提着木箱,朝三司会审的地点——刑部大堂——走去。

十一、刑部大堂

刑部大堂在宫城的东南角,是一座高大的建筑,灰砖灰瓦,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张着嘴,露着牙,看起来很威严。大堂里面很宽敞,能容纳上百人。正中是主审官的位置,左右两边是副审官的位置。下面是一排排的座位,是给旁听的人坐的。

谢知微到的时候,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主审官是刑部侍郎周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圆脸,小眼睛,看起来很和善,但谢知微知道,他是睿亲王的人。副审官是大理寺卿王忠——六十多岁,清瘦,严肃,据说是个正直的人,但正直的人在这座宫城里往往活不长。另一位副审官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正源——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睛很亮,坐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刀。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朝臣,有翰林,有各司的官员,还有一些谢知微不认识的面孔。她扫了一眼,在角落里看到了沈愈。沈愈穿着一件青色的官袍,坐得笔直,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的目光继续搜索,在另一边的角落里看到了萧无咎。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坐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谢知微一眼就看到了他——因为他的眼睛太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他看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谢知微收回目光,走到证人席上,站好。

“升堂——”

随着一声悠长的吆喝,三司会审正式开始。

十二、验尸报告的攻防

周明敲了一下惊堂木。“堂下何人?”

“宫正司验尸婢女知薇。”谢知微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知薇,你在四皇子案中担任验尸一职,可有此事?”

“有。”

“你的验尸报告,本官已经看过了。”周明拿起一份文件,晃了晃,“报告上说,四皇子死于□□中毒。你可有证据?”

“有。”谢知微从木箱里取出四皇子的验尸报告、□□的样本记录、白老鼠的毒性试验记录——一份一份地呈上去。

周明看了一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些证据,都是你自己写的。没有第三方见证,如何取信于人?”

“有第三方见证。”谢知微说,“宫正司左令顾挽秋见证了验尸的全过程。”

“顾挽秋何在?”

顾挽秋从旁听席上站起来,走到证人席上,行礼。“臣顾挽秋,宫正司左令。”

“顾挽秋,知薇的验尸过程,你全程见证了?”

“是。”

“你可愿意为她作证?”

“愿意。”顾挽秋的声音很平静,“臣亲眼所见,四皇子指甲根部有灰黑色沉积,瞳孔边缘有暗红色细环,胃容物中检出□□。这些是客观事实,不是任何人能伪造的。”

周明沉默了一瞬。“但你也是宫正司的人。宫正司是皇后的直属机构,你是皇后的下属。你的证词,有偏袒之嫌。”

“臣的证词,句句属实。”顾挽秋直视周明,“若大人不信,可以请第三方太医重新验尸。”

周明皱了皱眉。“四皇子的遗体已经安葬,不宜再动。”

“那就请大人相信臣的证词。”顾挽秋不退让。

王正源忽然开口了。“周大人,顾挽秋的证词虽然出自宫正司,但她说的都是可验证的事实。指甲颜色、瞳孔变化、胃容物——这些都是可以重新检验的。若大人不信,可以申请开棺重验。本官附议。”

周明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想到王正源会这么直接地支持谢知微。“王大人,开棺重验不是小事——”

“四皇子之死更不是小事。”王正源打断他,“若连死因都不能确定,这案子还怎么审?”

大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周明敲了一下惊堂木,示意安静。“好。验尸报告暂且采信。但——就算四皇子是死于□□中毒,也不能证明是被人所害。也许是他自己误食的,也许是意外。”

谢知微从木箱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四皇子坠马前三日的饮食记录。记录显示,四皇子的饮食中没有□□的来源。□□味极苦,若混入食物,必然能被尝出。但四皇子没有报告任何异常——这说明□□是被混入味道浓烈的食物中,以掩盖苦味。二月二十九日晚餐的红烧肉,二月三十日晚餐的炖羊肉,三月初一午餐的糖醋排骨——这些菜味道浓烈,可以掩盖苦味。而三月初一晚餐的白切鸡——味道清淡——没有下毒。这说明下毒的人是有选择性的,不是随机的。随机不会挑味道浓烈的菜,随机不会避开味道清淡的菜。这是有预谋的谋杀。”

周明看着她,目光变得锐利。“这些都是你的推测。”

“不是推测,是推理。”谢知微的声音很平静,“推测是没有依据的猜测。推理是从事实中得出的结论。事实是——四皇子的胃容物中有草乌籽残渣,草乌籽含有□□;四皇子的指甲根部有灰黑色沉积,这是长期服用□□的特征;四皇子的饮食记录显示,只有味道浓烈的菜才可能下毒。把这些事实放在一起,唯一的结论就是——有人在他的食物中下了毒。”

大堂里再次响起议论声。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大,更密集。

周明敲了一下惊堂木。“安静!”

王正源又开口了。“本官认为,知薇的推理是成立的。若周大人有不同意见,可以提出反证。”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好。验尸报告和食物下毒的推理,本官暂且采信。但——谁能证明这些□□是从哪里来的?”

谢知微从木箱里取出睿亲王府药圃的测量数据、草乌样本记录、□□粗提物样本记录。“三月初七,臣奉命前往睿亲王府药圃测量。在药圃中发现草乌和□□粗提物。草乌的根茎含有□□,□□粗提物是经过加工的、浓度更高的毒物。臣提取了样本,与四皇子体内的□□进行了比对——两者完全相同。”

大堂里炸开了锅。

“睿亲王府?”

“药圃里有毒物?”

“这不可能——”

周明连续敲了好几下惊堂木,才让大堂安静下来。“知薇,你指控睿亲王府的药圃里有毒物,可有证据?”

“有。样本在这里。”谢知微从木箱里取出三个小瓷瓶,“这是附子的切片,这是草乌的块根,这是□□粗提物。每一份都有采集时间、采集地点、采集方式。臣愿意当场做比对试验,证明这些样本与四皇子体内的□□是同一种物质。”

周明犹豫了一下。“做。”

谢知微从木箱里取出试液、白瓷盘、酒精灯,当场做了一遍比对试验。当□□结晶在试液中呈现出浓郁的靛蓝色时,大堂里鸦雀无声。

王正源看着那圈靛蓝色,目光像两把刀。“周大人,这还不能证明吗?”

周明的脸色很难看。“就算睿亲王府的药圃里有□□,也不能证明是睿亲王本人下的毒。也许是别人偷的,也许是药圃里的药材被人私自取用——”

“那就请睿亲王亲自来解释。”王正源打断他,“为何他的药圃里有□□粗提物?为何这些粗提物与四皇子体内的□□完全相同?”

大堂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像一尊从庙里走出来的佛像。

睿亲王。萧无念。

十三、佛面修罗

大堂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睿亲王,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前,在主审官的旁边站定。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缓,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一模一样——像钟表一样精准。

“王大人是在问本王?”睿亲王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正源看着他,目光冰冷。“王爷来得正好。本官正想问——王爷药圃里的□□粗提物,是从哪里来的?”

睿亲王轻轻笑了一声。“王大人说‘王爷药圃里的□□粗提物’,可有证据证明那是本王的?”

“证人在这里。”王正源指了指谢知微。

睿亲王转过头,看着谢知微。他的目光很温和,温和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就是谢垣的女儿?”

“是。”谢知微直视他的眼睛。

“你父亲的事,本王很遗憾。”睿亲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但你不能因为你父亲的事,就诬陷本王。你说是本王的药圃里有□□粗提物——谁能证明那是本王的?也许是你自己带进去的,也许是你伪造的。你一个验尸婢女,想伪造几瓶毒药,不难吧?”

谢知微的心猛地一缩。她早就知道睿亲王会这样说。他一定会说证据是伪造的,证人是被收买的。这是他的惯用手法——不否认事实,但否认事实与他之间的联系。

“王爷说得对。”谢知微的声音很平静,“臣一个小小的验尸婢女,确实可能伪造证据。但臣有三份证词——李三的证词、老韩的证词、周福的证词。这三份证词,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方式,证明了同一件事——王爷的猎鹰‘青瞳’在天和十二年六月十九日飞失两刻钟,脚上绑有竹筒;竹筒里的毒药被放入东宫的香炉中,太子中毒暴毙。”

睿亲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李三?老韩?周福?这些人,本王都不认识。”

“李三是王爷的驯鹰师,在王爷府上干了十几年。老韩是内廷的驯鹰师,亲眼看到白色海东青落在东宫屋顶。周福是王爷的前管家,亲手将竹筒放入王爷书房的暗格中。”谢知微从木箱里取出三份证词,“这是他们的证词,每一份都有署名和手印。”

睿亲王看着那些证词,笑了一下。“证词可以伪造,手印也可以伪造。你说是本王的前管家,谁能证明他真的是本王的管家?也许是你随便找的一个老头,给了他几两银子,让他按了个手印。”

“周福在王爷府上当了二十年管家,内务府有记录。王爷若不信,可以调内务府的档案。”

“内务府的档案也可以篡改。”睿亲王摇了摇头,“小姑娘,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几张纸、几个手印,就能扳倒一个亲王?”

谢知微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的日头,但睿亲王看到了——那笑容底下,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怜悯。

“王爷说得对。几张纸、几个手印,确实扳不倒一个亲王。”谢知微从木箱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那个小竹筒,“但这个呢?”

大堂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小竹筒——小小的,手指粗,一寸来长,竹子做的,两头有盖子,盖子上残留着暗红色的蜡。十年的时光,在这小小的竹筒上留下了痕迹——表面发黑,边角磨损,但整体完好。

睿亲王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很短暂的一瞬,若不是谢知微一直在观察他的脸,根本看不出来。但谢知微看到了。她看到了他瞳孔的细微收缩,看到了他嘴角的微微抽搐,看到了他手指的轻轻颤抖。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但谢知微听出了底下的一丝——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一种被触碰了逆鳞的愤怒。

“这是天和十二年六月十九日,王爷的猎鹰‘青瞳’脚上绑着的竹筒。”谢知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竹筒里曾经装着的,是足以杀死一个人的□□。竹筒被放入王爷书房暗格中,由王爷的前管家周福亲手放置。暗格的位置——书架后,第三排,从左往右第七本书后。”

睿亲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大堂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嘶嘶”声。

“这个竹筒,”他最终说,“不是本王的。”

“王爷当然会说不是自己的。”谢知微把竹筒放在桌上,“但竹筒不会说话。它不会说‘我是睿亲王的’,也不会说‘我不是睿亲王的’。它只是一截竹子。但——这截竹子是从哪里来的?臣查过了。天和十二年,内务府采购了一批竹子,专门用于制作宫中用品。这批竹子的产地是浙江安吉,品种是毛竹,纹理细密,竹节间距均匀。王爷书房里的笔筒、镇纸、茶则——都是用同一批竹子做的。臣请内务府的工匠鉴定过,这个竹筒的材质、纹理、竹节间距,与王爷书房里的笔筒完全一致。”

睿亲王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变得很明显——只是嘴唇微微发白,眼角微微抽搐。但谢知微看到了。

“这只能证明竹筒的材质与本王书房里的笔筒相同,不能证明是本王的。”

“王爷说得对。”谢知微从木箱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内务府天和十二年的采购记录。那批竹子一共采购了五百斤,分配给各王府和宫中各局。睿亲王府分到了五十斤。五十斤竹子,做了多少东西?臣请内务府的工匠计算过——五十斤毛竹,可以做笔筒二十个、镇纸三十个、茶则四十个,剩下的边角料,刚好够做一个小竹筒。也就是说,这个小竹筒,用的正是睿亲王府分到的那批竹子的边角料。王爷若说这不是自己的——那请问,别人的竹筒,为什么会用王爷的边角料?”

大堂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睿亲王看着谢知微,目光变得冰冷。那种冰冷不是冬天的冷,而是蛇的冷——阴冷的、潮湿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冷。

“你查得很细。”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谢垣的女儿,果然不简单。”

“臣只是做了臣该做的事。”谢知微说,“查清真相,替死者说话。”

睿亲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得露出了牙齿,但谢知微看到了——那笑容底下,没有慈悲,没有淡泊,只有一种……杀意。

一种“你死定了”的杀意。

“好。”他说,“很好。”

他转身走出了大堂。

十四、休庭

睿亲王走后,大堂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有些人看着谢知微,目光里带着敬佩;有些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同情;还有些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恐惧——那种“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的恐惧。

周明敲了一下惊堂木。“休庭半个时辰。”

谢知微从证人席上走下来,腿有些发软。她走到角落里,靠着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虚脱。

“知微。”顾挽秋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你还好吗?”

“还好。”谢知微睁开眼,“就是有点累。”

“你太厉害了。”顾挽秋的眼眶红了,“你把那个佛面修罗怼得无话可说。”

“他还没有认罪。”谢知微摇了摇头,“他不会认罪的。他只会说‘不是我的’、‘伪造的’、‘诬陷’。他不会认罪的。”

“但证据在那里。”顾挽秋握住她的手,“竹筒在那里。他否认不了。”

“他能。他会说竹筒是别人放进去的,是有人栽赃他。他会说周福是被收买的,李三和老韩是被胁迫的。他会说所有的证据都是伪造的。”

“那怎么办?”

谢知微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查。找到更多的证据。找到他无法否认的证据。”

沈愈从旁听席上走过来,脸色凝重。“谢姑娘,你今天做得很好。但你要小心——睿亲王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会报复你。”

“我知道。”谢知微说,“但我不能因为怕报复就不做。”

沈愈看着她,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

“我改不了。”谢知微苦笑了一下。

萧无咎从另一边走过来,站在沈愈旁边。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沈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萧无咎看着谢知微,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心疼,不是敬佩,而是一种……愧疚。“知微,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不能帮你说话。”萧无咎的声音很低,“父皇不让我插手。我只能坐在这里看着。”

“你坐在这里,就是帮我了。”谢知微看着他,“我知道你在。这就够了。”

萧无咎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小心点。下半场会更难。”

“我知道。”

萧无咎转身走了。

谢知微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睿亲王的笑,竹筒的纹理,父亲的检验记录,李三的尸体,周福的失踪。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搅得她脑仁疼。

她需要一个新的突破口。一个睿亲王无法否认、无法推脱、无法栽赃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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