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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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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萧无咎的沉默

三月初十八日,萧无咎一天都没有出现。

谢知微在小值房里等了一整天,等他的消息——关于三司会审的安排,关于睿亲王的动向,关于任何事。但他没有来,也没有派人来传话。

傍晚的时候,她忍不住了,去了承恩殿。

承恩殿门口站着两个太监,看到她,行了个礼。“谢姑娘,殿下在书房,说不见客。”

“我不是客。”谢知微说,“让我进去。”

两个太监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

萧无咎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里捏着一枚棋子,跟之前很多次一样。但这次,他的目光不在棋盘上——他盯着墙上的某个点,眼神空洞,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无咎。”她叫了一声。

萧无咎回过神来,看到她,目光从空洞变得凝聚。“你怎么来了?”

“等了你一天,没等到你。”谢知微在他对面坐下,“出什么事了?”

萧无咎沉默了一会儿。“今天,父皇召见了我。”

谢知微的心跳了一下。“说了什么?”

“说了三司会审的事。”萧无咎把棋子放下,“父皇说,让我不要插手。说这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事,不是皇子的事。”

“你答应了?”

“我没有选择。”萧无咎的声音很低,“父皇不是在商量,是在命令。他说‘你不要插手’,意思就是——若你插手,你就是抗旨。”

谢知微沉默了。她知道皇帝会这样做。皇帝不想让皇子卷入太深,因为若萧无咎被证明是清白的,睿亲王就是凶手;若睿亲王是凶手,皇帝就是默许者。皇帝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是默许者。所以他要把萧无咎推开,推得越远越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愧疚。“我不能公开帮你了。但我可以暗中帮你。”

“怎么暗中帮?”

“三司会审的时候,我会在旁听席上。我不能说话,但我会在。”萧无咎握住她的手,“你只要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谢知微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我不是一个人。你也不是。”

萧无咎笑了——那个笑容很浅,浅得像水面上的涟漪,但谢知微看到了。那笑容底下,没有算计,没有冷静,只有一种……温暖。

“知微,”他说,“你怕吗?”

“不怕。”谢知微说,“我什么都不怕。”

“你真的什么都不怕?”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我怕一件事。”

“什么?”

“怕你有一天会后悔。”

萧无咎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谢知微看着他,“后悔帮我查案。后悔——”她顿了顿,“后悔喜欢我。”

萧无咎沉默了很久。烛光在他的脸上跳动,把五官照得很清楚——浓眉、深目、高鼻、薄唇,一张好看的、但总是带着一丝冷意的脸。此刻,那张脸上的冷意褪去了一些,露出底下的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愧疚,而是一种……坚定。

“我不会后悔。”他说,“永远不会。”

谢知微看着他,眼眶红了。“你说得对,你永远不会后悔。因为你的字典里没有‘后悔’这个词——你只会往前看,不会往后看。”

萧无咎笑了。“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都不是。”谢知微也笑了,“我是在说事实。”

两个人手握手,面对面,在烛光中沉默。窗外的风停了,远处的钟声也没有响起。整个世界好像静止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无咎,”谢知微忽然说,“三司会审之后,你想做什么?”

萧无咎愣了一下。“你问过这个问题了。”

“我问的是‘扳倒睿亲王之后你想做什么’。这次问的是‘三司会审之后’——不管结果如何。你想做什么?”

萧无咎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也许——去猎场打猎。也许——去江南看看。也许——什么都不做,就在承恩殿里睡三天三夜。”

谢知微笑了。“你从来没有睡过三天三夜。”

“所以我想试试。”萧无咎也笑了,“你呢?你想做什么?”

谢知微想了想。“我想去我父亲的坟前,告诉他——案子查清了。凶手找到了。你可以安息了。”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心疼,不是敬佩,而是一种……温柔。“我陪你去。”

“你?”谢知微愣了一下,“你是皇子,不能随便出宫——”

“我可以。”萧无咎打断她,“我说可以就可以。”

谢知微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温暖,而是一种……酸涩。“无咎,你不要对我太好。我会习惯的。习惯了,就离不开了。”

萧无咎笑了。“那就不要离开。”

“你知道我不能。”谢知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是验尸婢女,你是皇子。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萧无咎沉默了。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谢知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知微,”他最终说,“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现在——现在我想对你好。不是因为你能帮我查案,不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而是因为——你值得。”

谢知微看着他站在窗边的背影,夜风吹动他的衣角,把他衬得孤独而坚定。她忽然想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但她没有。因为她知道,抱住了,就更难松开了。

“我该走了。”她站起来。

萧无咎转过身,看着她。“知微——”

“嗯?”

“三司会审的时候,小心王正源。”

谢知微愣了一下。“王大人?他不是帮我们吗?”

“他是帮真相。”萧无咎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但他也是一个政客。政客做事,永远有自己的目的。他说帮你父亲翻案,也许是真的。但他更想做的,是借这个机会扳倒睿亲王——因为睿亲王是他的政敌。你是他的工具。”

谢知微沉默了。她知道萧无咎说得对。王正源帮她,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利益。但在这座宫城里,利益比愧疚更可靠。因为愧疚会消失,利益不会。

“我知道。”她说,“但我还是需要他。”

萧无咎看着她,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明知道别人在利用你,还要往前冲。”

“因为我也在利用他们。”谢知微笑了,“互相利用,挺好的。”

萧无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互相利用,挺好的。”

六、月下

谢知微从承恩殿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宫道上,把青石板照得像一面镜子。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像一根细长的针。

她走在宫道上,脚步很轻,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把面颊上残留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带走了。

她在想萧无咎说的话——“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现在——现在我想对你好。”

这是她听过的最诚实的情话。他没有说“我会娶你”,没有说“我们会在一起”,没有说任何承诺。他只是说“现在”。现在是真的。这就够了。

谢知微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挂在天空。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看月亮。父亲说:“知微,你看月亮上有没有兔子?”她说:“没有。月亮上只有石头。”父亲笑了:“你这孩子,一点想象力都没有。”

不是没有想象力,是不敢想象。想象太美好了,美好到让人害怕失去。所以她从来不想“以后”,只想“现在”。现在她在查案,现在她在找证据,现在她在准备三司会审。现在萧无咎对她说“我想对你好”。这就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七、顾挽秋的等待

谢知微回到住处的时候,顾挽秋还坐在桌前等她。茶已经凉了,点心也吃完了,只剩下一碟碎屑。

“你怎么还没睡?”谢知微在她对面坐下。

“等你。”顾挽秋给她倒了一杯凉茶,“你去承恩殿了?”

“嗯。”

“七殿下怎么说?”

“他说他不能公开帮我了。皇帝不让他插手。”

顾挽秋沉默了一会儿。“意料之中。皇帝不会让皇子卷入太深。”

“我知道。”谢知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很苦,苦得她皱了一下眉。

“知微,”顾挽秋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若三司会审失败了,怎么办?”

谢知微放下茶杯。“没有。”

“为什么?”

“因为不敢想。”谢知微看着烛火,“想了就会怕,怕了就会退缩。我不能退缩。”

顾挽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担忧,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敬佩。“你总是这样。明知道前面是墙,还要一头撞上去。”

“因为墙后面就是路。”谢知微说,“撞开了,就能走过去。”

“若撞不开呢?”

“那就再撞一次。”

顾挽秋叹了口气。“好吧。我不问了。你早点休息。”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知微,不管三司会审的结果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谢知微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我知道。”

顾挽秋笑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谢知微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烛火发呆。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一下一下。

她想起父亲说的话——“知微,你要记住——在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不是权力,不是金钱,而是真相。真相也许会被掩埋,但它永远不会消失。”

她相信这句话。所以她还在走。

八、尾声

三月初十九日,三司会审的前一天。

谢知微一整天都在小值房里,一遍一遍地检查卷宗。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日期,每一个名字,每一份证词——她都看了无数遍,确保没有任何错误。

傍晚的时候,萧无咎派人送来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明天,我会在旁听席上。不要怕。——无咎。”

谢知微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信折好,放进袖中。

明天,就是三司会审的日子。

明天,她要把所有的证据呈上去。要把十年的真相说出来。要让那个佛面修罗,付出代价。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夕阳。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血一样的红色。远处的宫城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她不怕。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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