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能扳倒太后的机会。”
顾挽秋看着她,目光复杂。“扳倒太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太后是皇帝的母亲。皇帝不会让你扳倒她的。他会杀了你。”
“我知道。”谢知微说,“可我不能让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白死。”
顾挽秋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你和你父亲一样。太倔了。”
谢知微笑了。“是。我是谢垣的女儿。”
两人走到宫门口,从东华门旁边的小门溜进去。宫里很安静,只有巡逻的侍卫在宫道上走着。她们躲过侍卫,回到宫正司。关上门,谢知微靠着门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活着。她还活着。又活了一次。
六、值房的灯
回到值房,谢知微点起灯,坐在桌前。她把那些信从袖子里取出来,一封一封地摆在桌上。一共五封。睿亲王写给太后的。每一封都写着太后的命令,睿亲王的回复。谢家被灭门,太子被毒死,顾怀瑾被冤杀——都是太后的主意。她才是幕后黑手。那个吃斋念佛、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才是佛面修罗。
谢知微盯着那些信,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太后是凶手。谢家被灭门,是太后下的令。太子被毒死,是太后主使的。睿亲王只是刀。德妃也是刀。所有人都是刀。太后才是握刀的人。”写完之后,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纸折好,和那些信一起,藏进袖子里。证据。真正的证据。能要太后命的证据。可她不能用。因为太后是皇帝的母亲。皇帝不会让她用。她会死。可她不能死。她还要活着。活着为谢家报仇。
她吹熄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格子。她盯着那些格子,脑子里却在想着那些信。太后是凶手。她帮的人,是杀她全家的凶手。太后帮她,不是因为可怜她,不是因为正义,是因为——她想利用她。利用她去查睿亲王,利用她去对付睿亲王,利用她——杀人灭口。太后要杀睿亲王。因为睿亲王知道得太多了。知道太后是凶手,知道太后下了灭门令,知道太后主使了太子案。太后要灭口。杀睿亲王,杀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包括她。
她的血一下子凉了。太后帮她进睿亲王府,不是帮她查案,是——设陷阱。让她去拿那些信,让她知道真相,然后——杀了她。杀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她是一枚棋子。一枚被太后利用的棋子。和睿亲王一样,和德妃一样,和所有人一样。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那点疼,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活着。她不能死。她要活着。活着为谢家报仇。为父亲报仇,为母亲报仇,为姐姐报仇。为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报仇。她闭上眼。黑暗又来了。可她不怕。因为她是谢垣的女儿。因为她是谢知微。因为她知道了真相。太后是凶手。她要报仇。
七、沈愈的震惊
第二天一早,谢知微去找了沈愈。她把那些信给他看。沈愈看完,脸色白得像纸。
“这是——”他的手在发抖,“太后的信?”
“对。”谢知微说,“睿亲王写给太后的。谢家被灭门,是太后下的令。太子被毒死,也是太后主使的。”
沈愈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知微姑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太后是皇帝的母亲。你拿了这些信,等于拿了太后的命。她会杀了你的。”
“我知道。”谢知微说,“可我不能让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白死。”
沈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你和你父亲一样。不怕死。可我怕你死。”
“沈大人——”
“别说话。”沈愈打断她,“听我说。这些信,你不能留着。太后知道信没了,会查。查到你头上,你就死了。你得把信放回去。”
谢知微愣住了。“放回去?”
“对。”沈愈说,“放回去。当没看见过。当不知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谢知微的眼泪掉下来了。“可谢家——”
“谢家的仇,以后报。”沈愈说,“现在不是时候。你太弱了,太后太强了。你斗不过她。你得等。等一个机会。等她露出破绽。”
“她会露出破绽吗?”
“会。”沈愈说,“她已经露了一个。她让你去拿信,就是破绽。她太急了,太想杀睿亲王了。她犯了错。她会犯更多的错。你只需要等。等一个最好的机会。”
谢知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好。我等。”
八、放回证据
当天晚上,谢知微和顾挽秋又去了睿亲王府。这一次,她们更小心。从后门进去,穿过竹林,到了书房。门口没有守卫——太后的人已经把守卫调走了。谢知微翻窗进去,把那些信放回铁盒子里,把铁盒子放回暗格里,把砖盖好。然后她翻出来,拉着顾挽秋,从后门溜了出去。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回到宫正司,谢知微关上门,靠着门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信放回去了。太后不知道她看过。她还活着。
“知微,”顾挽秋看着她,“你还好吗?”
“还好。”谢知微笑了,“死不了。”
顾挽秋走过来,抱住她。“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会把那些信留下来。我以为你会去找太后对质。我以为你会死。”
“我不会死。”谢知微说,“我答应过你,活着。我不会食言。”
顾挽秋哭了。趴在她肩膀上,哭了很久。谢知微拍着她的背,像拍一个孩子。她想起姐姐。姐姐把她推进密道里的时候,她也哭了。哭得很厉害。可姐姐没有回头。姐姐走了。她不能走。她要活着。活着为谢家报仇。
九、太后的试探
第二天,太后召见了谢知微。谢知微跪在慈宁宫的正殿里,额头触地,冰凉的金砖硌着额头,微微的疼。太后坐在罗汉床上,看着她,目光温和。
“知微,”她说,“昨天你去睿亲王府了吗?”
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去了。”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腰靠。”谢知微说,“他的椅子上放着三个腰靠。很大,很厚,软软的。托着腰,托着背,托着脖子。”
太后点点头。“还有呢?”
谢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有——椅子下面,有一个暗格。”
太后的目光变了一下。“暗格里有什么?”
“奴婢没打开。”谢知微说,“奴婢怕被发现,没敢动。”
太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你做得对。不动,就不会被发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谢知微低下头。“太后教训得是。”
太后挥了挥手。“下去吧。”
谢知微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太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知微,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谢知微停住脚步,没回头。“奴婢知道。”
她推门出去。站在台阶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的手在发抖,可她心里很静。太后在试探她。看她有没有打开暗格,看她有没有看到那些信。她说没打开。太后信了吗?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了——太后在怀疑她。她得小心。每一步,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得小心。
十、萧无咎的警告
那天晚上,萧无咎来了。他站在门口,穿着便服,没带侍卫。月光照在他脸上,冷峻的轮廓像刀削出来的。
“知微,”他说,“你昨天去睿亲王府了?”
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也知道了。
“是。”她说,“去了。”
“看到了什么?”
“腰靠。”谢知微说,“还有——暗格。”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复杂。“你打开了?”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没有。”
萧无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在撒谎。”
谢知微没说话。
“你打开了。”萧无咎说,“你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你知道太后是凶手。”
谢知微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殿下——”
“别说话。”萧无咎走进来,关上门,“听我说。太后是凶手。我知道。我早就知道。可我不能说。因为她是我的皇祖母。因为她是皇帝的母亲。因为说了,我会死。”
谢知微看着他。“殿下——”
“你也不能说。”萧无咎看着她,“说了,你会死。我不想你死。”
谢知微的眼泪掉下来了。“可谢家——”
“谢家的仇,我来报。”萧无咎说,“你等着。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扳倒太后的机会。”
谢知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好。我等。”
萧无咎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你和你父亲一样。太倔了。”
“是。”谢知微说,“我是谢垣的女儿。”
萧无咎转身,走了。谢知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拢了拢衣裳,走回桌前,坐下来。她把那些信从袖子里取出来——不,她已经放回去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可她有记忆。她记得那些信上的每一个字。“谢家一百三十七口,已于八月初三处决。无一活口。”“太子之事,也已办妥。东宫香料中已掺入乌头,太子必死无疑。”她记得。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吹熄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格子。她盯着那些格子,脑子里却在想着那些信。太后是凶手。她帮的人,是杀她全家的凶手。太后帮她,不是可怜她,是利用她。利用她去查睿亲王,利用她去对付睿亲王,利用她——杀人灭口。她是一枚棋子。一枚被太后利用的棋子。可她不怕。因为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她要用太后的棋子,杀太后。用太后的刀,砍太后的头。她闭上眼。黑暗又来了。可她不怕。因为她是谢垣的女儿。因为她是谢知微。因为——她知道真相了。太后是凶手。她会报仇的。一定会的。
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了。天快亮了。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新的战斗,也要开始了。可她不怕。因为她是谢垣的女儿。因为她是谢知微。因为——她找到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