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暗格的秘密
谢知微把信放回暗格后的第三天,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把那些信的内容背下来。不是抄,是背。抄下来的纸会被发现,可背在脑子里的东西,谁都拿不走。她找到顾挽秋,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她。顾挽秋听完,脸色白得像纸。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恐惧,“再去一次睿亲王府?上次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了。你还要去?”
“我必须去。”谢知微说,“那些信的内容,我只看了一遍。记得不全。我需要再看一遍,把它们全记住。”
“记住有什么用?你能拿那些信去告太后?你告不倒她。”
“现在不能,以后能。”谢知微说,“可如果我不记住,以后连机会都没有。”
顾挽秋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知道谢知微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叹了口气。“好。我陪你去。”
“不行。”谢知微摇头,“太危险了。我一个人去,目标小。两个人,容易被发现。”
“你每次都这么说。”顾挽秋的眼泪掉下来了,“每次都说一个人去,每次都快死了回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谢知微握住她的手。“我知道。可我必须去。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仇,不能不报。”
顾挽秋哭了很久。然后她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好。你去。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活着回来。”
谢知微笑了。“我答应你。”
当天晚上,谢知微又去了睿亲王府。这是她第三次来了。路已经很熟了——从东华门旁边的小门溜出去,沿着宫墙根走,到王府后门。门没锁。太后的人还在帮她。她闪身进去,穿过小巷,穿过月洞门,穿过竹林。书房门口没有守卫。她翻窗进去,落在书房里。
书房里很暗,只有窗缝里漏进来几丝月光。她摸出火折子,吹亮,走到书桌前。蹲下来,抠开那块砖,拿出铁盒子,打开。五封信,和上次一样。她一封一封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背。谢家一百三十七口,已于八月初三处决。无一活口。太子之事,也已办妥。东宫香料中已掺入乌头,太子必死无疑。请母妃放心。请母妃安心。每一个字都像刀,一刀一刀地剜着她的心。可她忍着,一遍一遍地背,直到每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她背完了第五封信,把铁盒子放回去,把砖盖好。正要站起来,手碰到了椅子腿。椅子腿很粗,紫檀木的,雕着花纹。她摸着那些花纹,忽然觉得不对——椅子腿的背面,也有花纹。一把椅子,正面雕花很正常,背面也雕花,就不正常了。谁会看椅子腿的背面?除非——背面藏着东西。她把火折子凑近了看。椅子腿的背面,雕着一朵花。花很大,花瓣层层叠叠,像牡丹,又像莲花。可花的中间,有一个小孔。很小,针尖那么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她用手指摸了摸——是空的。小孔通到椅子腿里面。里面藏着东西。
她的心跳加速。她把火折子凑得更近,想看清那个小孔。可光线太暗,什么都看不见。她想了想,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很细,能插进小孔里。她把簪子插进去,轻轻一挑。咔哒一声——椅子腿裂开了。不是裂开,是弹开。椅子腿的外壳是一块盖板,盖板弹开,露出里面的暗槽。暗槽里放着一样东西——一块玉佩。白玉的,圆形的,上面刻着一条龙。龙的爪子有五只。五爪龙。只有皇帝和太子才能用的五爪龙。
谢知微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这块玉佩,她见过。萧无咎给她看过。他说这是他出生的时候,皇帝亲手挂在他脖子上的。五爪龙玉佩。萧无咎的玉佩。可它怎么会在睿亲王的椅子腿里?她拿起玉佩,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两个字——“无咎”。是萧无咎的名字。是萧无咎的玉佩。没错。
她的脑子飞速转着。萧无咎的玉佩在睿亲王的暗格里。为什么?是萧无咎自己放的?还是睿亲王偷的?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了——这块玉佩,能要萧无咎的命。如果被人发现萧无咎的玉佩在睿亲王的书房里,别人会怎么说?会说萧无咎和睿亲王勾结,会说萧无咎是睿亲王的人,会说——萧无咎是叛徒。这是陷阱。睿亲王设的陷阱。他偷了萧无咎的玉佩,藏在书房里。等需要的时候,拿出来,说萧无咎和他勾结。萧无咎就完了。
她攥紧了玉佩,手在发抖。放回去?还是带走?放回去,睿亲王随时可以用它陷害萧无咎。带走,睿亲王会发现,会警觉,会换别的方式。她想了想,把玉佩塞进袖子里。带走。不能让睿亲王用它陷害萧无咎。她把盖板合上,把椅子腿恢复原样。然后翻窗出去,穿过竹林,从后门溜了出去。
一路上,她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心在胸腔里狂跳。她握着那块玉佩,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烫手,可放不下。
## 十二、深夜的对质
回到值房,谢知微点起灯,把玉佩放在桌上。白玉温润,龙纹精细,背面刻着“无咎”两个字。萧无咎的玉佩。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去找萧无咎。
萧无咎的寝殿在皇宫的东边,离宫正司不远。她走到门口,侍卫拦住了她。“姑娘,殿下已经歇了。”
“我有急事。”谢知微说,“请通报一声。”
侍卫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萧无咎站在门口,穿着便服,头发散着,显然已经睡了。可他的眼睛很亮,一点都不像刚睡醒的人。
“怎么了?”他问。
谢知微走进去,关上门,从袖子里取出那块玉佩,递给他。萧无咎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
“你的玉佩。”谢知微说,“在睿亲王的书房里找到的。藏在他的椅子腿里。”
萧无咎看着那块玉佩,手在发抖。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你去睿亲王府了?”
“是。”
“你疯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谢知微听出了里面的怒气,“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我知道。”谢知微说,“可我在他的暗格里找到了别的东西。太后的信。谢家被灭门,是太后下的令。太子被毒死,也是太后主使的。”
萧无咎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你说什么?”
谢知微把信的内容背给他听。一字不差。萧无咎听完,脸色白得像纸。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谢知微说,“我背了五遍,每个字都记得。”
萧无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我早就怀疑了。可我不敢查。她是我的皇祖母,是皇帝的母亲。查了她,等于查了皇室。”
“可她是凶手。”谢知微说,“她杀了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杀了太子,杀了顾怀瑾,杀了方嬷嬷,杀了李守义和王德发,杀了那个老仆人。她杀了所有人。”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复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说当朝太后是凶手。你在说皇帝的母亲是凶手。你说了,你会死。”
“我知道。”谢知微说,“可我不能不说。”
萧无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知微,”他说,“这些事,你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别说。说了,你会死。”
“可谢家——”
“谢家的仇,我来报。”萧无咎转过身,看着她,“你等着。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扳倒太后的机会。”
谢知微看着他。“什么机会?”
萧无咎沉默了一瞬。“太后老了。她活不了几年了。等她死了,我再翻案。”
“等她死了?”谢知微的眼泪掉下来了,“那要等多久?一年?两年?五年?她杀了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凭什么让她安安稳稳地死?”
萧无咎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知微,我知道你恨。可你不能急。急了,你会死。你死了,谢家的仇就没人报了。”
谢知微哭了。趴在他肩膀上,哭了很久。萧无咎拍着她的背,像拍一个孩子。他想起自己的母妃德妃。德妃也是凶手。她也杀了人。他也恨。可他不能报仇。因为她是他的母妃。因为她是皇帝的女人。因为他——动不了她。
“知微,”他说,“我答应你。等太后死了,我一定翻案。还谢家清白。还你父亲清白。”
谢知微抬起头,看着他。“你发誓。”
萧无咎看着她,举起手。“我发誓。等太后死了,我一定翻案。还谢家清白。还你父亲清白。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谢知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好。我等。”
## 十三、四皇子的阴影
萧无咎的誓言还在耳边,宫里就出事了。
那天早上,谢知微刚到宫正司,就看见顾挽秋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她手里攥着一份公文,指节泛白,纸被捏得皱巴巴的。
“怎么了?”
顾挽秋把公文递给她。谢知微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内宫局的通告——“四皇子萧无衍,昨夜暴毙于寝宫。即日起,宫中举哀。”
谢知微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四皇子暴毙。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就死了。怎么死的?她看了看公文——没写。只写了“暴毙”两个字。暴毙。和太子一样。和所有被太后杀死的人一样。
“挽秋,”她压低声音,“四皇子是怎么死的?”
顾挽秋摇摇头。“不知道。宫里的人都在传,说是被人害死的。可没人敢说。”
谢知微攥紧了那份公文。四皇子死了。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就死了。谁杀的?太后?睿亲王?德妃?还是——别人?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了——宫里要变天了。
当天下午,刑部的人来了。来的是刑部尚书周慎,还有大理寺卿韩彰。他们带着十几个侍卫,直接去了四皇子的寝宫。谢知微作为宫正司的代表,也被叫去了。
四皇子的寝宫在皇宫的东边,离东宫不远。门口站着两排侍卫,穿着银甲,手持长戟,面色凝重。谢知微跟着周慎走进去,正殿里已经布置成了灵堂。白幡、白烛、白花,到处都是白的。四皇子的遗体躺在正中间,盖着白布。
周慎掀开白布,谢知微看了一眼——四皇子的脸是青紫色的,嘴唇发黑,眼睛半睁着,瞳孔放大。她的心跳加速。这是中毒的症状。和太子一样。和所有被乌头毒死的人一样。
“谢姑娘,”周慎看着她,“你验验。”
谢知微点点头,蹲下来,开始验尸。她先看了看四皇子的眼睛——瞳孔放大,对光没有反应。她又看了看他的嘴唇——发黑,干裂,有白色的泡沫。她又闻了闻——苦杏仁的味道。和那个太监一样。是□□。不是乌头。是□□。更快,更猛,更致命。
她站起来,看着周慎。“周大人,四皇子是中毒死的。”
周慎的脸色变了。“什么毒?”
“□□。”谢知微说,“苦杏仁的味道。很浓。是被人下在食物里,或者酒里。”
周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看着她。“有证据吗?”
“有。”谢知微说,“他的胃里应该有残留。如果能剖开——”
“不行。”周慎打断她,“四皇子是皇子,不能剖。你只能看外表。”
谢知微沉默了。不能剖,就不能找到毒药,就不能找到证据。可她知道是□□。她闻到了。苦杏仁的味道。很浓。错不了。
“周大人,”她说,“奴婢可以写一份验状。把看到的都写下来。”
周慎点点头。“写吧。”
谢知微走到桌前,拿起笔,开始写。四皇子的脸青紫,嘴唇发黑,瞳孔放大,口腔有苦杏仁味。是中毒。疑似□□。写完之后,她递给周慎。周慎看了看,收好了。
“谢姑娘,”他说,“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奴婢知道。”
谢知微转身走了。走出四皇子的寝宫,站在台阶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拢了拢衣裳,深吸一口气。四皇子死了。被人毒死的。和太子一样。和所有被太后杀死的人一样。是太后吗?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了——宫里要变天了。
## 十四、证据指向萧无咎
四皇子死后的第二天,刑部在四皇子的寝宫里找到了一样东西——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四哥,对不住了。你不死,我睡不着。无咎。”
谢知微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在宫正司写验尸报告。顾挽秋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把信拍在桌上。
“你看这个。”
谢知微拿起来,看了一眼,血一下子涌上头顶。萧无咎写的信。给四皇子的信。承认自己杀了四皇子。可她知道——这是假的。萧无咎不会写这种信。他不会这么蠢。这是有人伪造的。有人杀了四皇子,嫁祸给萧无咎。
“这是假的。”她说。
“我知道。”顾挽秋说,“可刑部的人不知道。他们把这封信呈给了皇帝。皇帝大怒,把萧无咎关进了天牢。”
谢知微的血一下子凉了。“什么?”
“今天早上。”顾挽秋说,“皇帝下旨,把七殿下关进了天牢。等候审讯。”
谢知微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扶着桌子才没摔倒。萧无咎被关进了天牢。罪名是谋杀四皇子。证据是一封伪造的信。谁干的?太后?睿亲王?德妃?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了——有人在设陷阱。杀了四皇子,嫁祸萧无咎。萧无咎一倒,太子死了,四皇子死了,萧无咎是天牢里。剩下的皇子,只有五皇子和六皇子。五皇子是个傻子,六皇子才三岁。睿亲王——就是下一任皇帝。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睿亲王。是他。一定是他。他杀了四皇子,嫁祸萧无咎。他要当皇帝。他等不及了。太后死了,他就可以当皇帝。不,太后没死。可太后老了。他等不及了。他要现在就当皇帝。
“挽秋,”她说,“我要去天牢。”
“你疯了?”顾挽秋拉住她,“天牢不是你能去的地方。你会被当成同党抓起来的。”
“我不怕。”谢知微说,“萧无咎是被冤枉的。我要去救他。”
顾挽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好。我陪你去。”
## 十五、天牢
天牢在皇宫的北边,挨着冷宫。是宫里最可怕的地方。黑漆漆的,阴森森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谢知微和顾挽秋走到天牢门口,两个守卫拦住了她们。
“什么人?”
“宫正司的。”谢知微拿出腰牌,“来验尸的。”
守卫看了看腰牌,又看了看她们,让开了。天牢里面很暗,只有墙上几盏油灯,昏黄的,像鬼火。牢房一间一间的,里面关着犯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喊冤。谢知微走过那些牢房,心里很静。她不是来验尸的,是来见萧无咎的。
最里面的牢房,关着萧无咎。他坐在角落里,穿着白色的囚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表情。看见谢知微,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苦。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谢知微蹲下来,隔着栏杆看着他,“你还好吗?”
“还好。”萧无咎说,“死不了。”
谢知微的眼泪掉下来了。“那封信是假的。我知道。我会帮你证明的。”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复杂。“你怎么证明?”
“我会找到真凶。”谢知微说,“找到他杀四皇子的证据。证明你是被冤枉的。”
萧无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知微,别查了。这是陷阱。有人设了陷阱,引你进去。你查了,会死。”
“我不怕。”谢知微说,“我不能让你死在天牢里。”
萧无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隔着栏杆,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冷,可很有力。“知微,谢谢你。”
谢知微握着他的手,哭了。“你答应过我,等太后死了,翻谢家的案子。你不能死。你死了,谁翻案?”
萧无咎笑了。“我答应你。我不会死。我会活着出去。”
谢知微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我走了。你好好待着。我会救你出去的。”
萧无咎点点头。谢知微转身,走了。走出天牢,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的宫墙。朱红色的,在阳光里像着了火。萧无咎被关在天牢里。罪名是谋杀四皇子。证据是一封伪造的信。她得找到真凶。在刑部审讯之前。在萧无咎被定罪之前。在——他被杀之前。
## 十六、沈愈的调查
从天牢回来,谢知微去找了沈愈。沈愈在翰林院里整理卷宗,看见她来,放下手里的活。
“我听说了。”他说,“七殿下被关进了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