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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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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神秘的信

谢知微盯着桌上那堆灰烬,看了很久。信已经烧了,可那些字还刻在她脑子里——“你注意到他的左脚了。很好。可你还注意到别的吗?比如,他行礼的时候,先屈哪只膝盖?”

先屈左膝。她记得。清清楚楚。睿亲王向太后行礼的时候,先屈的是左膝,再屈右膝。跪下去,叩头,站起来的时候也是先抬左膝。和走路一样,都是左脚在先。骑马上鞍的习惯,一个武将的习惯。可这封信是谁写的?为什么提醒她?是敌是友?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左脚在先,左膝先屈。骑马之人的习惯。睿亲王不是吃斋念佛的贤王,是武将。他藏着刀。”写完之后,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纸折好,藏进袖子里。不能烧,这是证据。睿亲王的破绽,她要留着。

她吹熄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格子。她盯着那些格子,脑子里却在想着那封信上的字迹——工整,端正,一笔一画都很有力。像读书人的字,可又不像。太工整了,工整得像是刻意为之。是谁?沈愈?不会。沈愈的字她见过,飘逸,洒脱,不是这种工整法。萧无咎?也不会。萧无咎的字冷峻,锐利,像他这个人一样。不是这种没有性格的字。那是谁?她想不出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荞麦皮的,硌着脸,微微的疼。那点疼,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活着。明天还要继续活着。

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了。天快亮了。

十五、晨起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谢知微刚起来,就有人敲门。是沈愈。他站在门外,脸色很凝重。

“怎么了?”

“出事了。”沈愈走进来,关上门,“李守义和王德发在牢里死了。”

谢知微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什么?”

“昨天晚上死的。”沈愈说,“刑部说是畏罪自杀,上吊死的。可我不信。他们招都招了,为什么要自杀?是灭口。德妃杀了他们。”

谢知微攥紧了拳头。德妃杀了李守义和王德发,死无对证。那些信,那些账册,成了废纸。没有证人,光有物证,告不倒德妃。德妃会说那些信是伪造的,是李守义和王德发为了减罪攀咬她。现在他们死了,死无对证。

“周慎呢?”她问,“刑部尚书周慎,他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沈愈说,“今天早上,他上了折子,说李守义和王德发畏罪自杀,盐案已结。请圣上御览。”

谢知微闭上眼。周慎也怕了。他烧了折子,不敢告德妃。现在又上了结案的折子,把盐案压下去。和五年前一样。顾怀瑾白死了,李守义和王德发白死了,那些证据白拿了。

“沈大人,”她睁开眼,“我们怎么办?”

沈愈看着她,目光复杂。“知微姑娘,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这个案子,”沈愈说,“我们查不了了。德妃杀了李守义和王德发,死无对证。周慎不敢查,圣上不想查。我们再查下去,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谢知微沉默。她知道沈愈说得对。查不了了。德妃太强了,他们太弱了。鸡蛋碰石头,只会碎。可她不甘心。顾怀瑾的案子,她答应过顾挽秋要查到底。她不能半途而废。

“沈大人,”她说,“我不甘心。”

沈愈看着她,忽然笑了。“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有时候,活着比查案更重要。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活着,还有机会。”

谢知微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担忧,有无奈,也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沈大人,”她说,“你怕我死?”

沈愈沉默了一瞬。“是。我怕你死。”

谢知微愣住了。她没想到沈愈会这么直接。

“为什么?”

沈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因为你是这宫里唯一一个还在查真相的人。你死了,就没人查了。那些死了的人,就真的白死了。”

谢知微沉默。他说得对。她死了,就没人查了。顾怀瑾白死了,谢家白死了,方嬷嬷白死了。所以她不能死。她要活着。活着等机会。

“沈大人,”她说,“我明白了。我不会死的。”

沈愈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知微姑娘,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下午,睿亲王要去翰林院查阅历年的天气记录。说是要编一部农书,需要参考各地的气候。”

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天气记录。睿亲王要查天气记录。为什么?一个吃斋念佛的亲王,为什么要编农书?为什么要查天气记录?除非——他在找什么。在验证什么。

“沈大人,”她说,“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帮我看看,睿亲王查的是哪一年的天气记录。”

沈愈看着她,目光复杂。“你在怀疑什么?”

“我在怀疑,”谢知微说,“他在找不在场证明。他在验证某一天的天气,证明自己不在某个地方。可如果天气记录和他说的不一样——”

“他就露馅了。”沈愈接过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睿亲王在编造时间线。他在证明自己某一天不在某个地方。可如果天气记录和他说的不一样,就证明他在撒谎。

“我帮你查。”沈愈说,“你小心些。”

他走了。谢知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拢了拢衣裳,转身回去。睿亲王在查天气记录。他在编造时间线。他在证明自己不在某个地方。什么地方?她想起了那个密道,想起了那些死士,想起了太子中毒的那天。太子中毒的那天,睿亲王在哪儿?他说他在镇国公府做客。可如果天气记录显示那天下了雨,而他说他在花园里赏花——他就露馅了。

她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睿亲王查天气记录。他在编造时间线。他在证明自己不在某个地方。什么地方?太子中毒的那天?谢家被灭门的那天?还是——别的日子?”写完之后,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纸折好,藏进袖子里。证据。又一个证据。睿亲王的破绽,她要一个一个地找出来。

十六、翰林院的天气记录

下午,谢知微去了翰林院。她不能进去,可她可以在外面等。她站在翰林院门口的槐树下,等着沈愈出来。等了很久,太阳都偏西了,沈愈才出来。他脸色很凝重。

“怎么样?”谢知微问。

沈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睿亲王查的是五年前的天气记录。”

五年前。谢知微的心跳加速。五年前,谢家被灭门。五年前,太子中毒。五年前,顾怀瑾被冤杀。五年前,发生了太多事。

“哪一天?”她问。

“八月初三。”沈愈说,“他查了八月初三那天的天气记录。”

谢知微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八月初三。谢家被灭门的那天。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下了雨。很大的雨。她跪在谢府的院子里,雨水和血混在一起,流成了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

“八月初三,”她说,“那天下了雨。”

沈愈点点头。“可睿亲王说,那天是晴天。”

谢知微愣住了。“什么?”

“他查天气记录的时候,跟翰林院的官员说,五年前的八月初三,他在镇国公府的花园里赏花。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可天气记录上写着——八月初三,大雨。”

谢知微的手在发抖。睿亲王在撒谎。五年前的八月初三,谢家被灭门的那天,他说他在镇国公府的花园里赏花。可那天下了大雨,怎么可能在花园里赏花?他在撒谎。他不在镇国公府。他在——谢府。在指挥灭门。在看着她父亲被杀,看着她母亲被杀,看着她姐姐被杀,看着她——像一条狗一样,趴在血泊里。

“沈大人,”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确定?天气记录上写的是大雨?”

“确定。”沈愈说,“我亲眼看见的。翰林院的天气记录,每年一本,记录着每一天的天气。五年前的八月初三,写的是‘大雨,自辰时起,至酉时止’。下了整整一天。”

辰时到酉时。从早上到晚上。谢家被灭门,就是在辰时。天还没亮透,官兵就冲进来了。雨很大,打在地上啪啪地响,像放鞭炮。她记得。她记得雨水和血混在一起,流成了河。她记得父亲的尸体躺在台阶上,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她记得母亲的手,冰凉冰凉的,握着她的手,说“小微,别怕”。她记得姐姐把她推进密道里,说“带知微走,快走”。然后是一声惨叫。然后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再然后,就是永无休止的耳鸣。

“知微姑娘?”沈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我没事。”谢知微擦了擦眼泪,“沈大人,天气记录还在吗?”

“在。”沈愈说,“可睿亲王要借走。他说要编农书,需要参考。翰林院的官员不敢不借。明天,天气记录就会到他手里。”

谢知微的心沉下去。睿亲王要借走天气记录。他要销毁证据。他要让所有人都看不到那天的记录。这样,他说那天是晴天,就是晴天。没人能证明他在撒谎。

“沈大人,”她说,“你能把天气记录抄一份吗?”

沈愈摇摇头。“来不及了。他今天就要借走。翰林院的官员已经在抄了,可要抄很多天。等他抄完,原件就到睿亲王手里了。他会不会还回来,谁也不知道。”

谢知微沉默。她想了想,然后说:“沈大人,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帮我记住天气记录上的每一个字。哪一天,什么天气,什么时辰。都记住。”

沈愈看着她,目光复杂。“你要做什么?”

“我要在睿亲王销毁证据之前,找到另一个证据。证明那天下了雨,证明他在撒谎。”

“什么证据?”

谢知微想了想。“镇国公府的花园。如果那天下了大雨,花园里的花应该会被打落。可如果睿亲王说他在花园里赏花,花应该好好的。这不对。还有——他那天穿的衣服。如果下了大雨,他的衣服应该会湿。可他不可能穿着湿衣服去见人。这也不对。还有——他那天坐的马车。如果下了大雨,马车上应该有泥。可如果他说他在花园里赏花,马车应该是干净的。这也不对。”

沈愈看着她,眼睛里有了光。“你说得对。这些细节,都可以证明他在撒谎。”

“可我们需要证据。”谢知微说,“我们需要人证,物证。证明那天下了大雨,证明他不在镇国公府。”

沈愈沉默了一瞬。“人证,我有。”

“谁?”

“镇国公府的一个老仆人。”沈愈说,“他五年前在镇国公府当差,八月初三那天,他就在府里。他知道那天有没有下雨,知道睿亲王有没有来。”

谢知微的心跳加速。“他在哪儿?”

“在京城的南城。”沈愈说,“他被镇国公府赶出来了,现在在南城的一个小庙里住着。”

“能去找他吗?”

沈愈点点头。“能。可你得小心。德妃的人,睿亲王的人,都在盯着你。”

“我知道。”谢知微说,“可这个机会,我不能错过。”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这一次,他们要赌一把。赌那个老仆人还记得,赌他愿意作证,赌——他们能活着回来。

十七、南城的小庙

当天晚上,谢知微和沈愈偷偷出了宫。穿着便服,戴着帷帽,沿着宫墙根走,躲过巡逻的侍卫,从东华门旁边的小门溜了出去。外面是京城的大街,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着,像鬼火。两人快步走着,往南城去。

南城是京城最穷的地方,住的都是贩夫走卒、乞丐流民。房子破破烂烂的,路坑坑洼洼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味。沈愈领着她穿过几条小巷,到了一座破庙前。庙很小,门都塌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吗?”沈愈叫了一声。

里面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谁?”

“是我,沈愈。翰林院的。白天来过。”

里面亮起一盏灯。昏黄的,像鬼火。一个老人走出来,六七十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穿着破旧的衣裳,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沈大人,”老人说,“你怎么又来了?”

“老人家,”沈愈说,“我有事问你。五年前的八月初三,你在镇国公府当差,对不对?”

老人的脸色变了一下。“沈大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沈愈说,“那天有没有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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