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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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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她说,“那只耳坠,你忘了拿。”

谢知微停住脚步,没回头。

“留着吧。”她说,“奴婢不要了。”

她走了。走出永和宫,走在宫道上,阳光刺眼,可她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父亲收了银子。父亲是帮凶。父亲害了谢家。不,不是。她不信。可那封信,是父亲的笔迹。她认得。认得清清楚楚。那是父亲的字。她从小看着父亲写字,看着父亲批卷宗,看着父亲写家书。那个“谢”字,最后一笔总是往上翘,像在笑。那封信上的“谢”字,最后一笔也往上翘。是父亲的字。真的是父亲的字。

她走到宫正司门口,站住了。顾挽秋从里面出来,看见她,脸色变了。

“知微?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白。”

谢知微看着她,张了张嘴。

“顾大人,”她说,“我父亲——可能不是清官。”

顾挽秋愣住了。

“什么?”

“我父亲,”谢知微的声音在发抖,“收了睿亲王的银子。”

顾挽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过来,扶着她的肩膀。

“知微,”她说,“不管真相是什么,你都承受得住。因为你是谢垣的女儿。”

谢知微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无声的,是哭出声的。呜呜的,像小兽在叫。顾挽秋抱住她,拍着她的背。

“哭吧,”她说,“哭出来就好了。”

谢知微趴在顾挽秋肩膀上,哭了很久。

十五、真相的代价

哭了很久,谢知微才停下来。她擦了擦眼泪,从顾挽秋肩膀上抬起头。顾挽秋的肩膀湿了一大片,可她什么都没说。

“对不起。”谢知微说。

“没事。”顾挽秋说,“进去吧。外面冷。”

两人进了值房。谢知微坐在桌前,顾挽秋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可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知微,”顾挽秋坐在她对面,“德妃跟你说了什么?”

谢知微把德妃的话说了一遍。香料案,银子,借据,那封信。顾挽秋听完,沉默了很久。

“知微,”她说,“你信吗?”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我不知道。那封信,是我父亲的笔迹。我认得。”

“可就算是真的,”顾挽秋说,“也不能说明你父亲是帮凶。他可能是被逼的。他可能收了银子,可没真的停。他不是查到最后一页了吗?他写了‘留待后人’。如果他真的停了,不会写那些。”

谢知微抬起头,看着顾挽秋。她说得对。父亲写了“留待后人”。如果他真的收了银子就不查了,不会写那些。他写了,说明他还在查。他查到了最后,查到了真相。然后——谢家就没了。

“顾大人,”她说,“谢谢你。”

顾挽秋摇摇头。“不用谢我。我只是觉得,德妃的话,不能全信。”

“为什么?”

“因为德妃有动机。”顾挽秋说,“她是香料案的参与者。她帮睿亲王下毒害死了太子。如果你继续查下去,查到她头上,她就完了。所以她要想办法让你停下来。怎么让你停?让你觉得你父亲是坏人。让你觉得你查的东西没意义。让你——自己停下来。”

谢知微的脑子嗡的一声。她说得对。德妃有动机。德妃想让她停下来。所以德妃编了一个故事——你父亲收了银子,你父亲是帮凶,你父亲害了谢家。让她觉得内疚,觉得羞愧,觉得——不配查下去。

“顾大人,”谢知微说,“你是说,德妃在撒谎?”

“我不知道。”顾挽秋说,“可你得想清楚——那封信,是真的吗?你亲眼看见了,可你只看见了一眼。德妃就让你看了一眼。如果你多看几眼,会不会发现破绽?”

谢知微愣住了。德妃只让她看了一眼。她刚拿起来,看了几行,德妃就开始说话。她的注意力被分散了,没来得及仔细看。如果她多看几眼——会不会发现那封信是假的?会不会发现笔迹是模仿的?会不会发现——德妃在骗她?

“我得再看一次那封信。”她说。

“怎么看?”顾挽秋问,“德妃不会再给你看了。”

谢知微沉默。她说得对。德妃不会再给她看了。那封信,现在应该在德妃的抽屉里,锁着。她拿不到。除非——除非有人帮她。

“顾大人,”她问,“你在宫里这么多年,认识德妃宫里的人吗?”

顾挽秋犹豫了一下。“认识一个。德妃身边的嬷嬷,是我同乡。”

“能帮我吗?”

顾挽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

“我试试。”

十六、夜访永和宫

当天晚上,顾挽秋去找了她的同乡——德妃身边的赵嬷嬷。谢知微在值房里等着,等着,等了很久。

三更天了,顾挽秋还没回来。谢知微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那把匕首揣在袖子里,硌着手腕,微微的疼。她摸了摸耳朵——两只耳坠都在。摸了摸发髻——两根簪子都在。都在。可她一点都不安心。

四更天了,有人敲门。笃笃笃,三下,很轻。她打开门,顾挽秋站在门外,脸色白得像纸。

“拿到了。”她说。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封信。和白天德妃给她看的那封一模一样。谢知微接过来,手在发抖。她展开信,借着灯光看。

“收睿亲王银子五千两,香料案不再查。谢垣。”

和白天看到的一样。父亲的笔迹。最后一笔往上翘。可这次,她看得更仔细。她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然后她看见了。

“谢”字的最后一笔,往上翘。可翘的角度不对。父亲写的“谢”字,最后一笔翘的角度很小,大概十五度。可这个“谢”字,最后一笔翘的角度很大,差不多三十度。还有“垣”字。父亲写“垣”,左边的“土”和右边的“亘”之间,总是留一点空隙。可这个“垣”字,左边和右边是连在一起的。

还有——“银子”的“银”字。父亲写“银”,右边的“艮”最后一笔总是往下压。可这个“银”字,最后一笔是平的。

这些差别很小,小到一般人看不出来。可她是谢垣的女儿。她看了父亲十几年的字。她知道父亲的每一个笔画,每一个习惯。这封信——是假的。

“假的。”她说。

顾挽秋松了口气。“我就知道。”

“你同乡怎么说?”

顾挽秋压低声音。“她说,这封信是三天前才出现的。德妃让人写的,模仿你父亲的笔迹。”

谢知微的手攥紧了那封信。三天前。德妃查了她的档之后,让人写了这封假信。德妃在骗她。德妃想让她停下来。德妃怕她继续查。因为继续查下去,德妃就完了。

“顾大人,”她说,“谢谢你。”

顾挽秋摇摇头。“不用谢我。你小心些。德妃这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

顾挽秋走了。谢知微把那封信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假的。德妃在骗她。父亲没有收银子。父亲是清官。父亲是被冤枉的。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笑。笑着哭。父亲是清官。她没有白查。没有白活。没有白死。

她把那封信凑近灯焰。火苗舔过纸面,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吞掉。假的,烧了。纸卷曲起来,变成灰,落在桌上。她看着那些灰,心里很静。静得像一潭死水。

德妃在骗她。为什么?因为德妃怕了。怕她继续查下去。怕她查到真相。怕她——让所有人都知道,德妃是什么人。她不怕了。德妃越怕,她越要查。查到最后,查到一个结果。不管那个结果是什么。

她吹熄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格子。她盯着那些格子,脑子里却在想着德妃的脸。那张温柔的、温暖的、和睿亲王一模一样的脸。她在笑。那笑容很温柔,很温暖,可底下是刀。和睿亲王一模一样的刀。

谢知微不怕。因为她手里也有刀。不是匕首,是真相。真相是一把刀,比任何刀都锋利。

十七、金殿再召

第二天一早,谢知微刚到宫正司,就看见李德全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可那笑不像是高兴,像是——同情。

“谢姑娘,”他说,“圣上召见。”

谢知微看着他。第三次了。第三次召见。

“李公公,”她问,“圣上这次找我做什么?”

李德全摇摇头。“姑娘,奴才不知道。可奴才得告诉您——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李德全犹豫了一下。“这次,没有别人。只有圣上和您。”

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别人。只有皇帝和她。上次有周慎和韩彰,她还能周旋。这次只有皇帝和她——她怎么周旋?

“走吧。”她说。

跟着李德全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过几道门,前面就是乾元殿。和上次一样,金顶红墙,檐角翘起来,像一只展翅的鹰。门口站着两排侍卫,穿着银甲,手持长戟,一动不动。可这次,侍卫比上次多了一倍。两排变成四排,二十个人,像两堵墙。

“姑娘请。”李德全说。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走进乾元殿。

殿里很暗。窗户被关上了,只有几盏灯在角落里亮着,昏黄的,像鬼火。龙案后面坐着皇帝萧衍,穿着明黄色的便袍,没戴冠,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他面前放着一堆卷宗,摞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山。

“跪下。”皇帝说。

谢知微跪下来。金砖冰凉,硌着膝盖,疼。

“谢知微,”皇帝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低沉的,平淡的,听不出喜怒,“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奴婢不知。”

“不知?”皇帝笑了,“你去刑部档案房的事,你以为朕不知道?”

谢知微的血一下子凉了。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谢知微,”皇帝说,“你擅自进入刑部档案房,窃取机密卷宗。这是死罪。你认不认?”

谢知微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陛下,”她说,“奴婢认。”

殿里安静了一瞬。

“认?”皇帝看着她,“你不辩解?”

“不辩解。”谢知微说,“奴婢确实去了刑部档案房。奴婢确实看了谢家的旧档。奴婢确实拿了里面的东西。”

“拿了什么?”

“几页纸。”谢知微说,“谢垣写的,关于香料案的。”

“纸呢?”

“烧了。”

皇帝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

“烧了?”

“烧了。”

“为什么烧?”

“因为奴婢不想连累别人。”谢知微说,“那些纸,是沈愈帮奴婢找到的。如果被人发现,沈愈会死。奴婢不能让他死。”

皇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殿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谢知微,”他说,“你知道那几页纸上写了什么吗?”

“知道。”

“写了什么?”

“写了德妃帮睿亲王下香料订单,写了德妃让人把掺了乌头的香料送进东宫,写了太子是被德妃和睿亲王害死的。还写了——”她顿了顿,“还写了谢家被灭门,是陛下下的旨。”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皇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是冷的,不是淡的,而是——苦的。很苦很苦的。

“谢知微,”他说,“你查了这么久,查到了真相。可你知道,朕为什么要下那道旨吗?”

“奴婢不知道。”

“因为,”皇帝说,“谢垣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德妃和睿亲王的事,如果传出去,皇室的脸面就没了。朕宁愿杀一百三十七个人,也不愿意让这个丑闻传出去。”

谢知微的手攥紧了袖口。

“陛下,”她说,“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是无辜的。”

“朕知道。”皇帝说。

“陛下知道,还是下了旨。”

“朕下了。”

“为什么?”

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

“因为,”他说,“朕是皇帝。皇帝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一个人,是为了天下。谢家一百三十七条命,和皇室的颜面,和天下的稳定——朕选了后者。”

谢知微跪在那里,眼泪掉下来了。

“陛下,”她说,“一百三十七条命,就这么轻吗?”

皇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

“不轻。”他说,“朕欠他们的。可朕还不了。永远还不了。”

殿里安静了。谢知微跪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金砖上,砸出小小的水花。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她,目光里有愧疚,有无奈,也有——怜悯。

“谢知微,”他说,“朕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审你。”

“那是为什么?”

“因为,”皇帝说,“朕想让你知道真相。全部的真相。”

十八、全部的真相

皇帝从龙案后面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谢知微。窗外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二十年前,”皇帝说,“朕刚登基。睿亲王是朕的弟弟,可他不甘心。他觉得他应该当皇帝。他母妃是太后最喜欢的妃子,他是太后养大的。他觉得朕不如他。”

谢知微跪在地上,听着。

“德妃是太后身边的宫女,和睿亲王一起长大的。他们感情很好。好得过了头。朕知道,可朕不在乎。一个女人而已。朕有那么多女人,不缺她一个。可朕没想到——她会帮睿亲王害太子。”

皇帝转过身,看着谢知微。

“太子是朕的长子,是朕最喜欢的儿子。他死的时候,才十五岁。朕很伤心。可朕不能查。因为查下去,就会查到德妃,查到睿亲王,查到太后的头上。太后是朕的母亲,朕不能让她伤心。所以朕停了。朕让刑部随便找了个替罪羊——你父亲。”

谢知微的手在发抖。

“你父亲查到了真相,可他不能说。因为他知道,说了就是死。可他还是写了,留给了你。你父亲是个好官。是朕对不起他。”

皇帝走回龙案后面,坐下来。

“谢知微,”他说,“朕今天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朕良心发现了。是因为——朕快死了。”

谢知微愣住了。

“陛下?”

“朕得了病。”皇帝说,“太医说,最多还有半年。朕得在死之前,把这些事处理好。睿亲王,德妃,太子的事,谢家的事。都得处理好。”

他看着谢知微,目光里有奇怪的东西——是托付。

“谢知微,”他说,“朕知道你在查。朕知道你很聪明,很有能力。朕想让你帮朕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朕查。”皇帝说,“查睿亲王。查他的死士,查他的兵器,查他的——谋反计划。朕知道他在准备谋反。朕有证据,可不够。朕需要更多的证据。等朕死了,他会动手。朕不能让这个江山,落在他手里。”

谢知微跪在那里,看着皇帝。他在求她。皇帝在求一个宫女。求她帮他查睿亲王。求她帮他把江山留给萧无咎。

“陛下,”她说,“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验尸婢。”

“你不是。”皇帝说,“你是谢垣的女儿。你有他的脑子,有他的能力。你能做到。”

谢知微沉默了很久。

“陛下,”她说,“奴婢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给谢家平反。”谢知微说,“让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清清白白地死。让他们不是罪臣,是忠臣。”

皇帝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他说,“朕答应你。等睿亲王的事查清了,朕给谢家平反。”

谢知微叩头。“谢陛下。”

皇帝挥了挥手。“下去吧。”

谢知微站起来,膝盖疼得发软,可她没倒。她稳住身子,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知微。”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小心德妃。”皇帝说,“她比睿亲王更危险。”

谢知微推门出去。

十九、尾声

走出乾元殿,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宫墙。朱红色的,在阳光里像着了火。

她活着。又活了一次。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知道了全部的真相。父亲是清官,谢家是被冤枉的,皇帝是下令的人。可皇帝不是坏人,他是个快死的人,是个愧疚的人,是个想把江山留给儿子的人。他求她帮忙。皇帝求她。她答应了。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她也想查清睿亲王。也想让谢家平反。也想让一百三十七口人,清清白白地死。

她摸了摸耳朵。两只耳坠都在。摸了摸发髻。两根簪子都在。都在。她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

远处,一个人站在宫道上。穿着玄色锦袍,腰束金带,眉眼冷峻。萧无咎。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复杂。她走过去。

“殿下。”她说。

“知微,”他看着她,“我父皇跟你说了什么?”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说了真相。全部的真相。”

萧无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

“那你知道了。”他说,“我母妃是坏人。睿亲王是坏人。我父皇是坏人。所有人都是坏人。”

谢知微看着他。“你不是。”

萧无咎愣住了。

“殿下,”她说,“你不是坏人。”

萧无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是苦的,不是冷的,而是——温暖的。

“知微,”他说,“谢谢你。”

谢知微摇摇头。“不用谢我。谢你自己吧。”

她转身,走了。走在宫道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觉得冷。因为皇帝说——“小心德妃。她比睿亲王更危险。”德妃在骗她,在利用她,在——想杀她。她知道。可她不怕。因为她是谢垣的女儿。因为她是谢知微。因为——她还要继续查下去。查到最后,查到一个结果。不管那个结果是什么。

她加快脚步,往宫正司走。走到一半,她停住了。前面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僧袍,手里拿着念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睿亲王。

“姑娘,”他说,“听说你今天又去见圣上了?”

谢知微看着他。“王爷。”

睿亲王走近几步,看着她,目光温和。

“姑娘,”他说,“本王有句话想跟你说。”

“王爷请说。”

睿亲王笑了。那笑容,精准极了。精准得让人发冷。

“姑娘,”他说,“小心些。这宫里,到处都是眼睛。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在看着,在听着。”

谢知微看着他。“王爷是在威胁奴婢?”

“不是威胁。”睿亲王摇摇头,“是提醒。姑娘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世上,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谢知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王爷,”她说,“奴婢是谢垣的女儿。谢家的人,不怕死。”

睿亲王的目光变了一下。那变化很细微,可谢知微看见了——是杀意。一闪而过的杀意。然后他笑了,还是那副温和慈悲的模样。

“姑娘说笑了。”他说,“本王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走了。谢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摸了摸耳朵——两只耳坠都在。摸了摸发髻——两根簪子都在。都在。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宫正司走。

身后,乾元殿的钟声响了。咚,咚,咚,三下。沉闷的,悠远的,像丧钟。她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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