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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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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想过——死?

她翻了个身。

突然,她摸到枕头下面有什么东西。

硬硬的,凉凉的。

她拿出来一看。

是那把匕首。

顾挽秋给她的匕首。

她把匕首放在枕头下面,继续躺着。

匕首硌着头,微微的疼。

可她没拿出来。

因为那点疼,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二十六、晨起惊

第二天一早,谢知微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知微!知微!”

是顾挽秋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急。

谢知微翻身起来,打开门。

顾挽秋站在门外,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了?”

“你昨天在王府,”顾挽秋压低声音,“是不是掉了什么东西?”

谢知微心里一紧。

掉了东西?

她摸了摸身上。

衣服在,鞋在,匕首在。

头发——她摸了摸头发。

簪子。

少了一根簪子。

那根素银簪子。

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一件没被抄走的东西。

她的心猛地沉下去。

“我掉了一根簪子。”她说。

“什么样的?”

“素银的,很旧,上面刻着一朵兰花。”

顾挽秋的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了?”谢知微问。

顾挽秋深吸一口气:“睿亲王府今早来了人,说在竹林里捡到一根簪子,问是不是宫里人掉的。”

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怎么说?”

“他们没说。”顾挽秋说,“可他们拿着簪子,一个一个地问。问到你的时候——”

她顿了顿。

“问到我什么?”

“问你是不是谢家的人。”顾挽秋说,“问那根簪子,是不是谢家的东西。”

谢知微的手攥紧了门框。

那根簪子,是母亲留给她的。

簪子背面,刻着一个“谢”字。

如果睿亲王看见了那个字——

“怎么办?”顾挽秋问。

谢知微没说话。

她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睿亲王知道她是谢家的人。

从昨天在竹林里,他就知道了。

可他要的不是她的命。

他要的是——证据。

一根刻着“谢”字的簪子,足以证明她的身份。一个罪臣之女,混在宫里,隐瞒身份——这是死罪。

他拿着这根簪子,随时可以要她的命。

可他没直接动手。

他在等。

等她——做什么?

“知微?”顾挽秋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我没事。”谢知微说,“让我想想。”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脑子里嗡嗡的,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簪子掉了。

什么时候掉的?

在地窖里?在竹林里?在逃跑的时候?

她拼命回忆,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时候太紧张了,太害怕了,根本没注意簪子。

现在,簪子在睿亲王手里。

刻着“谢”字的簪子。

她的身份,随时会暴露。

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一,睿亲王没立刻动手,说明他不想现在要她的命。他留着簪子,是留着把柄,留着——筹码。

第二,她不能慌。慌了,就输了。

第三,她得想办法把簪子拿回来。

怎么拿?

去求睿亲王?那是羊入虎口。

去偷?她连王府都进不去。

去找萧无咎?他会帮她吗?帮她的代价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二十七、求援路

谢知微去了萧无咎的寝殿。

萧无咎正在用早膳,看见她来,放下筷子。

“怎么了?”

谢知微把簪子的事说了一遍。

萧无咎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无奈,有嘲讽,也有一丝——冷意。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知道。”

“你的身份随时会暴露。暴露了,就是死罪。”

“我知道。”

萧无咎看着她:“那你还来找我?”

谢知微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殿下说过,会帮我查谢家的案子。”

萧无咎沉默了一瞬。

“我是说过。”他说,“可我没说过,会保你的命。”

谢知微的心沉了一下。

“殿下是在跟我谈条件?”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是欣赏?还是——心疼?

“不是条件。”他说,“是提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睿亲王拿着你的簪子,不会立刻动手。他会留着,等一个最好的时机。那个时机,可能是你查到他最致命的东西的时候,也可能是——他需要你闭嘴的时候。”

谢知微没说话。

“所以,”萧无咎转过身,“你还有时间。在他动手之前,你得先动手。”

“怎么动手?”

“查。”萧无咎说,“查到他的死穴。查到让他不得不把簪子还给你的东西。”

谢知微看着他:“殿下有办法?”

萧无咎走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块腰牌。

银的,上面刻着一个“御”字。

“这是御前侍卫的腰牌。”萧无咎说,“拿着它,你可以自由进出宫禁。”

谢知微看着那块腰牌,没有伸手去接。

“代价呢?”

萧无咎看着她,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代价是,”他说,“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个人。”

“谁?”

“镇国公。”萧无咎说,“睿亲王的岳父。”

谢知微愣住了。

“镇国公不是已经告老了吗?”

“告老了,可他的兵还在。”萧无咎说,“北境十万大军,名义上归朝廷管,实际上只听镇国公府的。我得知道,镇国公到底还听不听睿亲王的。”

谢知微明白了。

萧无咎要查的,不是睿亲王。

是睿亲王背后的力量。

镇国公府。

北境十万大军。

“怎么查?”她问。

“镇国公的夫人,三日后会进宫给太后请安。”萧无咎说,“你负责接待。”

谢知微接过腰牌。

银质的,沉甸甸的,压在掌心里,凉得硌手。

“我接了。”她说。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复杂。

“小心些。”他说,“镇国公夫人,不是一般人。”

谢知微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殿下,”她没回头,“这算不算是利用?”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萧无咎的声音传来:“算。”

谢知微推门出去。

二十八、镇国公府

三日后。

谢知微站在宫门口,等着镇国公夫人。

天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她穿着宫正司的青色宫装,外面罩了一件棉披风,可还是冷得发抖。

不是天气冷。

是心里冷。

萧无咎说,让她“接待”镇国公夫人。

可她知道,“接待”只是好听的说法。

真正的任务是——观察。

观察镇国公夫人,观察她和睿亲王的关系,观察镇国公府的态度。

就像在王府里观察睿亲王一样。

她又是一枚棋子。

可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

“来了。”旁边的小宫女说。

谢知微抬头,看见一顶轿子从远处过来。轿子是枣红色的,不大,可上面绣着金线,一看就是公侯府的规制。

轿子停下来,一个嬷嬷掀开轿帘,扶出一个妇人。

六十来岁,穿着酱色褙子,戴着赤金头面,神情淡淡的。

镇国公夫人。

谢知微福了福身:“奴婢谢知微,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接夫人。”

镇国公夫人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可谢知微觉得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还有——别的东西。

“谢知微?”镇国公夫人说,“哪个谢?”

谢知微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夫人,奴婢是宫正司的验尸婢,没有姓氏。”

镇国公夫人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睿亲王一模一样——精准,温和,恰到好处。

“走吧。”她说。

谢知微跟在她身后,往宫里走。

一路上,她留心观察着。

镇国公夫人走路很稳,步子不大不小,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她的手露在外面,保养得很好,白白净净的,可虎口——有老茧。

和睿亲王一样的老茧。

武将的老茧。

一个养尊处优的老夫人,为什么会有握刀的老茧?

除非——她不是养尊处优。

她也在练武。

谢知微把这一点记在心里。

到了太后宫里,镇国公夫人进去请安。

谢知微站在门外,等着。

等了很久,门才打开。

镇国公夫人出来,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

“姑娘。”她忽然叫住谢知微。

谢知微心里一紧:“夫人有何吩咐?”

镇国公夫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长得像一个人。”她说。

谢知微的心跳加速:“像谁?”

镇国公夫人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和睿亲王的一模一样——温和,精准,恰到好处。

“像你母亲。”她说。

谢知微的血一下子凉了。

她知道了。

她也知道。

“夫人认识我母亲?”她问,声音比预想的要稳。

镇国公夫人看着她,沉默了三息。

“认识。”她说,“你母亲,是我看着长大的。”

谢知微愣住了。

她不知道。

她从来不知道,母亲和镇国公府有关系。

“你母亲,”镇国公夫人说,“姓沈。沈家的姑娘,和我们镇国公府,是世交。”

谢知微的心狂跳起来。

母亲姓沈。

沈家。

沈愈也姓沈。

沈愈的父亲,是谢家的门生。

沈愈说,他父亲被罢了官,流放岭南,死在了路上。

可沈愈没说,沈家和镇国公府是世交。

他也不知道?

还是——他知道,却没说?

“夫人,”她问,“我母亲——”

“你母亲已经死了。”镇国公夫人打断她,“和谢家一起。”

谢知微沉默了。

镇国公夫人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姑娘,”她说,“有些事,不是你能查的。查到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谢知微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夫人,”她说,“我查的不是事,是人。是害死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人。”

镇国公夫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那根簪子,别要了。”

谢知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那根簪子,别要了。

这句话,是警告?

还是——提醒?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镇国公夫人知道的事,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二十九、簪子谜

回到值房,谢知微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写在纸上。

镇国公夫人的虎口老茧。

她说母亲姓沈。

沈家和镇国公府是世交。

她说“那根簪子,别要了”。

写完,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母亲姓沈。

可母亲从来没提过沈家的事。

为什么?

是因为沈家和镇国公府的关系?

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你母亲是个苦命人。她嫁给我的时候,沈家已经败落了。”

败落。

为什么败落?

因为——卷入了什么案子?

她想起沈愈。

沈愈也姓沈。

沈愈的父亲,是谢家的门生。

沈愈说,他父亲被罢了官,流放岭南,死在了路上。

可沈愈没说,他和母亲有没有关系。

是同族?

还是——巧合?

她得问沈愈。

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认识我母亲吗?”这种话,问出来,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她不能冒这个险。

至少,现在不能。

她把那张纸烧掉,吹熄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格子。

她盯着那些格子,脑子里却在想着那根簪子。

母亲留给她的簪子。

刻着“谢”字的簪子。

在睿亲王手里的簪子。

镇国公夫人说,别要了。

可她不能不要。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是她和过去唯一的联系。

是她和谢家唯一的联系。

她得拿回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三十、尾声

三更天了。

谢知微还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房梁。

房梁上有蛛网,一只蜘蛛正在网上爬着,慢悠悠的,一圈一圈。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知微,你要记住,这世上最危险的东西,不是刀,不是毒,是秘密。”

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

睿亲王有秘密。

萧无咎有秘密。

沈愈有秘密。

顾挽秋有秘密。

镇国公夫人有秘密。

连太后,也有秘密。

而她,也有秘密。

她是谢垣的女儿。

她在查谢家的案子。

她进了睿亲王的密道。

她看见了那些死士。

她的簪子,在睿亲王手里。

这些秘密,每一条都足以要她的命。

可她不能不说。

不说,秘密会烂在肚子里。

说了,她会死。

怎么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荞麦皮的,硌着脸,微微的疼。

那点疼,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活着,就得继续走下去。

不管前面是什么。

窗外的月光渐渐暗了。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新的危机,也在等着她。

那根簪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随时会落下来。

而她,得在那把刀落下来之前,找到破解的办法。

或者——找到另一把刀。

一把更锋利的刀。

一把能挡住那把刀的刀。

她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睿亲王的脸。

那张温和的、慈悲的、佛面修罗的脸。

他在笑。

那笑容,精准极了。

精准得让人发冷。

可谢知微不怕。

因为她知道,那张笑脸底下,藏着一个秘密。

一个足以毁掉他的秘密。

她得找到它。

不惜一切代价。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了进来。

落在她的脸上,冷冷的,像刀锋。

她睁开眼,坐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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