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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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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桐说她在佛堂伺候,可那个佛堂是新的,不是旧的。她怎么会出现在旧佛堂附近?

除非——她的职责,就是守着那个地方。

守着那个地窖。

地窖里有什么?

血腥味。

很浓的血腥味。

不是一个人的血,是很多人的血。

她想起阿蘅说的操练声。

想起那些整齐得像士兵的下人。

想起镇国公夫人的虎口老茧。

私兵?

不,不是私兵。

是——

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死士。

不是士兵,是死士。

那些下人,那些整齐得不像人的下人,那些从不离开王府的下人——是被训练出来的死士。

而死士,需要训练场。

那个地窖,就是训练场?

可地窖那么小,装不下多少人。

除非——

除非那个地窖,不是地窖。

是入口。

通往地下的入口。

地下有更大的空间,有训练场,有兵器库,有——

她不敢再想下去。

马车停了。

“到了。”

谢知微睁开眼,下了车。

天已经黑了,宫门在暮色里像一道巨兽的嘴。

她走进宫门,身后的门缓缓关上。

可她知道,她还会再出来。

还会再去那个王府。

还会——打开那个地窖。

十二、值房灯

回到值房,谢知微点起灯,坐在桌前。

她把今日的事,一件一件地写在纸上。

废弃的佛堂。

地窖。

血腥味。

青桐。

睿亲王的问话。

太后的警告。

沈愈的提醒。

一张纸写得满满的。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最下面画了一个图。

王府的布局。

大门、正殿、偏殿、佛堂、竹林。

她标出那个废弃佛堂的位置——在竹林的最深处,靠近北墙。

北墙外面是什么?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那个位置,很偏,很隐蔽,很难被发现。

是故意选在那里的。

她吹熄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格子。

她盯着那些格子,脑子里却在想着那个地窖。

地窖下面,是什么?

是刑房?

是牢房?

还是——万人坑?

她翻了个身。

明日,得去查查旧档。

看看这些年,睿亲王府有没有报过死人的名册。

有没有失踪的人口。

有没有——不能说的秘密。

十三、旧档尘

第二天一早,谢知微就去了内宫局。

内宫局掌管着宫里所有文书档案,包括各王府报上来的名册、丧葬记录、人口变动。她想查查睿亲王府这些年有没有异常。

管档的内侍姓孙,四十来岁,生得干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见谢知微,他笑了笑:“哟,谢姑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孙公公。”谢知微福了福身,“想查点旧档。”

“查什么?”

“睿亲王府这三年的丧葬记录。”

孙公公的眼睛眯了眯:“睿亲王府?姑娘查那个做什么?”

谢知微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宫正司最近在查一桩旧案,涉及到睿亲王府的一个丫鬟。那个丫鬟三年前死的,想看看记录。”

孙公公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探究,但没多问,转身去翻柜子。

翻了好一会儿,他抱出一摞册子:“三年的都在这儿了。”

谢知微谢过他,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

睿亲王府三年报上来的丧葬记录,一共十七条。

病死的九个,老死的四个,意外死的三个,还有一个是“暴毙”。

暴毙那个,是一个丫鬟,十六岁,死于三年前的五月。

五月。

正是荷花开的季节。

她看了看那个丫鬟的名字——青杏。

青杏,青桐。

都是“青”字辈的。

“这个青杏,是怎么死的?”她问。

孙公公凑过来看了看:“暴毙,上头没写怎么暴毙的。”

“葬在哪儿?”

“王府的义庄。”孙公公说,“各王府都有义庄,下人死了就葬在那儿。”

谢知微点点头,把那条记录抄下来。

她继续翻,又翻到一条奇怪的记录。

两年前,睿亲王府报上来一个“病故”的丫鬟,十五岁。可那丫鬟的名字,被涂掉了。

涂掉了?

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能看出原来的字——青桐。

青桐?

可青桐还活着。

昨天她还见过青桐。

那这个病故的青桐,是谁?

她指着那条记录问孙公公:“这条怎么涂掉了?”

孙公公凑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变:“这...这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记错了?”

记错?

名册上怎么会记错?

谢知微把那条记录也抄下来。

她又翻了翻,没再发现异常。

“多谢孙公公。”她把册子还回去,离开了内宫局。

走在路上,她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被涂掉的名字。

青桐。

两年前的记录,说青桐病故。

可昨天的青桐,活得好好的。

是有人冒名顶替?

还是——那个病故的青桐,另有其人?

如果是冒名顶替,那现在的青桐,是谁?

十四、浣衣局问

从内宫局出来,谢知微又去了浣衣局。

她要找阿蘅。

阿蘅还在井边洗衣裳,两只手泡得通红。看见谢知微,她眼睛亮了:“知微姐姐!”

谢知微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压低声音:“上次你说的操练声,还记得在哪个位置吗?”

阿蘅想了想:“在王府的北边。我走到一堵墙旁边,听见的。”

“北边?”

“嗯。”阿蘅说,“那墙特别高,比别的墙都高,上面还拉着铁丝网。”

高墙。

铁丝网。

那是关人的地方。

“你还看见什么了?”

阿蘅回忆着:“那墙有个门,小门,铁皮的,锁着。门上有个牌子,写着...写着...”

“写着什么?”

“写着‘禁地’。”阿蘅说,“我当时看了一眼,心里就发毛,赶紧走了。”

禁地。

睿亲王府的禁地。

谢知微想起那个废弃的佛堂。

那个佛堂,也在北边。

佛堂的北墙外面,会不会就是那个禁地?

“阿蘅,谢谢你。”她站起身。

阿蘅拉住她的袖子:“姐姐,你是不是在查什么?你小心点,那王府怪瘆人的。”

谢知微点点头,转身走了。

十五、棋局再

傍晚时分,谢知微又去了萧无咎的寝殿。

萧无咎还是坐在窗前,手里捏着棋子,面前摆着棋盘。看见她来,他放下棋子:“查到了什么?”

谢知微把这两天的发现说了一遍。

废弃的佛堂。

地窖。

血腥味。

青桐的异常。

内宫局的名册。

阿蘅说的禁地。

萧无咎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你知道那个禁地是什么吗?”他问。

谢知微摇头。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复杂:“是睿亲王养私兵的地方。”

谢知微的心跳加速。

私兵。

真的是私兵。

“证据呢?”她问。

“没有证据。”萧无咎说,“若有证据,他早就死了。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养着私兵。”

所有人都知道?

那皇上呢?

皇上也知道?

萧无咎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淡淡地说:“皇上知道。可皇上不能动他。”

“为什么?”

“因为镇国公府。”萧无咎说,“睿亲王的岳母,是镇国公夫人。镇国公府掌着北境十万大军。动了睿亲王,镇国公府会反。”

谢知微明白了。

这是一张网。

睿亲王、镇国公府、北境大军——绑在一起。

皇上再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那...就让他一直这样?”她问。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所以你要查。”

“我?”

“对。”萧无咎说,“你查到了,就能逼他动。他一动,就会露出破绽。他一露出破绽,皇上就能名正言顺地动手。”

谢知微沉默了。

她明白了。

萧无咎不是在帮她查案。

他是在利用她。

利用她去逼睿亲王。

逼睿亲王露出破绽。

而她,只是这盘棋里的一枚棋子。

可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

“我明白了。”她说。

萧无咎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明白了,还要继续?”

谢知微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命,不能不查。”

萧无咎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三日后,睿亲王府还有一场法事。太后还去,你还能跟着去。”

谢知微点点头。

三日后。

她还有三天时间准备。

三天后,她一定要打开那个地窖。

十六、夜不能寐

回到值房,谢知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

那个地窖,里面有什么?

血腥味那么重,得有多少血?

她想起父亲说过,人身上的血,放干了,也不过三五斤。一个人放三五斤血,腥味能飘多远?

那个地窖里的腥味,不是一个人的。

是很多人的。

很多人被杀了,被放血了,被——

她不敢再想下去。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墙上,白花花的。

她翻了个身。

突然,她听见外面有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停了。

然后是敲门声。

笃笃笃。

三下。

很轻,很慢。

谢知微坐起来,没点灯,轻声问:“谁?”

外面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声音:“我。”

是顾挽秋。

谢知微松了口气,打开门。

顾挽秋站在门外,脸色苍白,神情有些恍惚。

“怎么了?”

顾挽秋看着她,忽然说:“知微,别查了。”

谢知微愣住了。

“你说什么?”

顾挽秋走进来,把门关上,压低声音:“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谁?”

“不知道。”顾挽秋说,“今日有人在我值房里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告诉谢知微,别查睿亲王府,否则死’。”

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威胁。

有人威胁她。

“纸条呢?”

“烧了。”顾挽秋说,“我不敢留着。”

谢知微沉默。

顾挽秋看着她,眼里有担忧:“知微,你到底在查什么?为什么有人要威胁你?”

谢知微没说话。

她不能说。

说了,顾挽秋也会被卷进来。

“顾大人。”她说,“谢谢你告诉我。可我必须查。”

顾挽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塞进谢知微手里。

是一把匕首。

小小的,很锋利,鞘上镶着一颗红宝石。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顾挽秋说,“防身用。”

谢知微看着手里的匕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冷面冷心的女人,原来也会关心人。

“多谢。”

顾挽秋摇摇头,转身走了。

谢知微关上门,坐在床边,握着那把匕首。

匕首很凉,凉得硌手。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知微,你要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那些笑着对你好的。”

笑着对你好的。

睿亲王是这样的人。

可萧无咎呢?

顾挽秋呢?

沈愈呢?

他们也在笑。

他们的笑里,藏着什么?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三天后,她必须再去一次。

哪怕那是个陷阱。

哪怕有人在等着她。

十七、晨光薄

三天过得很快。

这三天里,谢知微照常去宫正司验尸、记录、归档。她没再去内宫局,没再去浣衣局,没再见任何人。

可她的脑子一直在转。

她在想那个地窖。

在想怎么进去。

在想进去之后,看见什么。

在想万一被发现,怎么逃。

三天后的早晨,天还没亮,她就起来准备了。

她穿了一件深色的宫装,不容易脏。头发挽成最简单的髻,没有插任何簪子——万一打起来,簪子会碍事。她把顾挽秋给的匕首藏在袖子里,绑在小臂上,用袖口遮住。

卯时正,她去了东华门。

太后的仪仗已经等在那里了。

和前次一样,她坐在最后一辆马车上,同车的还是那几个小宫女。

马车辘辘地走着,小宫女们叽叽喳喳地说话。

谢知微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一句话也没说。

她的心很静。

静得像一潭死水。

马车停了。

到了。

她睁开眼,下了车。

睿亲王府的大门敞开着,还是那样肃穆。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队伍走了进去。

这一次,她一定要打开那个地窖。

十八、法事再

法事还是设在正殿。

太后还是坐在主位,睿亲王还是陪在旁边,僧人们还是念着经。一切都和上次一样。

谢知微站在角落里,垂着眼,像一颗石头。

可她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法事进行了半个时辰,僧人们开始念一段很长的经文。这段经文要念两刻钟,所有人都得坐着听,不能动。

太后坐得有些乏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

睿亲王坐在她旁边,手里的念珠转着,眼睛也闭着。

机会来了。

谢知微悄悄往后挪了挪,挪到门口。

门口站着的内侍,正打哈欠。

她一闪身,出了门。

门外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快步往后院走去。

这一次,她记得路。

穿过回廊,走过月洞门,进了竹林。

竹林里还是那样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她快步走着,一边走一边记着方向。

走了两刻钟,终于看见了那个废弃的佛堂。

还是那样破旧,那样荒凉。

她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还是那样暗,只有屋顶的破洞里漏下几缕光。

她走到墙角,拨开那堆破布。

木板还在。

她掀开木板。

下面还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取出火折子,吹亮,往下照了照。

下面有梯子。

木头的,很旧,但还能用。

她把火折子叼在嘴里,顺着梯子往下爬。

梯子很长,爬了很久,脚才踩到实地。

她举着火折子四处照了照。

这是一个地窖。

不大,只有两三丈见方。墙上挂满了铁链、铁钩、铁锁。地上有血迹,黑褐色的,一层叠一层。墙角堆着一些东西——衣服、鞋子、头发。

人的衣服。

人的鞋子。

人的头发。

她的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她捂住嘴,强忍着恶心,继续看。

地窖的另一头,有一道门。

铁门,关着。

她走过去,推了推。

门没锁。

她拉开铁门,里面是一条通道。

通道很长,很深,看不见尽头。

通道两边,有灯。

油灯,亮着的。

有人来过。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通道。

十九、通道深

通道很长,走了很久,还没到头。

两边的墙上,有血迹。

手印。

血手印。

大大小小的,深深浅浅的,印在墙上。

她数了数。

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人,在这里挣扎过,拍打过,求救过。

她的心在狂跳,可她的脚步没停。

通道尽头,又是一道门。

铁门,比刚才那道大,关着。

她推了推。

推不动。

锁着的。

她蹲下来,借着火折子的光看了看锁。

是大锁,铜的,很结实。

她打不开。

可她不想放弃。

她四处照了照,看见门边有一个小洞。

拳头大小,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她凑过去,往里看。

里面很大。

很大很大的空间,像一个地下宫殿。

有火把,亮着的。

有人。

很多很多人。

穿着一样的衣服,灰扑扑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木偶。

像死人。

像——

她看见一个人动了。

那个人转过头,看向她这边。

那张脸——

她倒吸一口冷气。

是青桐。

青桐的脸。

可那不是青桐。

因为那个人的眼睛,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猛地往后退,撞在墙上。

火折子掉了,灭了。

四周一片黑暗。

只有那个小洞里,透出微弱的光。

还有——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整齐的,沉重的,一步一步靠近的脚步声。

谢知微的手探进袖子里,握住那把匕首。

门的那一边,有人在说话。

“有人进来了。”

“抓住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越来越近。

谢知微转身就跑。

黑暗里,她摸不到梯子,摸不到路,只能拼命跑。

身后,铁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追了上来。

二十、尾声

谢知微在黑暗里拼命跑着。

耳边是自己的喘息声,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突然,她摸到了梯子。

她抓住梯子,拼命往上爬。

爬了几步,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低头一看,黑暗里,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那双眼睛,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尖叫一声,用力踢开那只手,继续往上爬。

终于爬到了顶,她跳出去,把木板盖上。

可木板盖不住。

下面有人在推。

她用尽全身力气压住木板,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那把匕首,狠狠扎进木板里。

匕首扎穿了木板,扎进了下面那人的手。

一声惨叫从下面传来。

她趁这个机会,跳起来,冲出门外。

外面阳光刺眼,她眯着眼,拼命往竹林里跑。

身后,有人追了出来。

“站住!”

“抓住她!”

谢知微拼命跑着,树枝刮破了脸,荆棘划破了腿,她顾不上疼,只顾着跑。

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

穿着灰色僧袍,手里拿着念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睿亲王。

他站在路中间,看着她。

“姑娘怎么跑成这样?”他问,声音温和,“要不要喝杯茶,歇一歇?”

谢知微停住脚步,喘着气,看着他。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身前,这个佛面修罗,正笑着等她。

她握着匕首,手在发抖。

睿亲王看着她,笑容更深了。

“姑娘手里拿的什么?”他问,“可是伤着人了?”

谢知微没说话。

睿亲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姑娘啊姑娘,”他说,“本王请你喝茶,你偏偏要往不该去的地方跑。这可如何是好?”

他往前迈了一步。

谢知微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脚步声停了。

她被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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