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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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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微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顾女官跟我说的。”阿九说,“她还说,让我帮你。”

谢知微愣了一下。

“你帮我?”

“对。”阿九说,“我是内务府的密探,查事是我的本行。你查案,我帮你盯人。”

谢知微看着他。

“为什么帮我?”

阿九笑了笑。

“因为你有意思。”他说,“这宫里,有意思的人不多。”

谢知微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九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去御花园转转。顾女官不是让你去看看吗?”

两人一起往御花园走去。

御花园里,果然热闹了许多。

太监宫女来来往往,搬着东西,搭着架子。正中间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一座高高的彩棚,用红绸和金箔装饰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谢知微站在彩棚旁边,看着那些忙碌的人。

阿九在她耳边低声说。

“中秋宫宴,皇上会在这里设宴。太子、皇子、公主、王公大臣,都会来。”

谢知微点点头。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

忽然,她停住了。

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中年男子,站在彩棚的另一边,正往这边看。

他看的方向,不是她。

是彩棚。

准确地说,是彩棚顶上挂着的那盏巨大的宫灯。

那灯很大,足有一个人高,用红绸扎成莲花形状,里面点着灯烛。

那人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转身走了。

谢知微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

他走路的样子——

她皱起眉头。

那人的左脚,落地比右脚轻。

和阿九一样。

有伤?

还是——

“看见什么了?”阿九问。

谢知微收回目光。

“那个人。”她指了指,“穿灰袍子的,是谁?”

阿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人已经走远了,只剩一个背影。

“不认识。”阿九说,“可能是哪个府上的人吧。这几天很多府上送贺礼来,什么人都有。”

谢知微点点头。

可她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人看那盏灯的眼神。

不是好奇,不是欣赏。

是——

在计算什么。

她记下了那个背影。

他们在御花园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别的异常。

谢知微回到殓房,继续验尸。

何老不在,说是被请去内务府了。

她一个人,把那几具等着验的尸体都验完,记好档,收拾干净。

天已经快黑了。

她走出殓房,正准备回冷宫,忽然看见一个小太监站在门口。

小川。

他冲她招手。

她走过去。

“姑娘,王爷请您过去一趟。”小川说。

谢知微点点头。

她跟着小川,又来到端王府。

书房里,萧无咎还是那个姿势——坐在书案后面,看文书。

听见她进来,他抬起头。

“来了?”

“是。”

“坐。”

谢知微坐下。

萧无咎放下手里的文书,看着她。

“听说你今天立功了?”

谢知微愣了一下。

“什么?”

“小安子的案子。”萧无咎说,“阿九跟我说了,是你破的。”

谢知微垂下眼。

“奴婢只是凑巧。”

萧无咎的嘴角动了动。

“凑巧?”他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顾挽秋给了你记室的差事?”

“是。”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谢知微想了想。

“是要奴婢查事。”

萧无咎点了点头。

“对。查事。”他说,“可你知道,查事意味着什么?”

谢知微看着他。

萧无咎低头看着她,目光冷冷的。

“意味着你会得罪人。”他说,“意味着你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听见不该听见的话。意味着——”

他顿了顿。

“意味着你会死。”

谢知微的心跳了跳。

可她没躲开他的目光。

“奴婢知道。”她说。

萧无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一道闪电。

“你知道还敢干?”

谢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奴婢已经死过一次了。”她说,“再死一次,也没什么。”

萧无咎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瘦弱的宫女,看着她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

忽然间,他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看见她。

“你——”他开口,又停住。

谢知微等着他说话。

可他没有说。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

“中秋宫宴的事,顾挽秋跟你说了?”

“说了。”

“你怎么看?”

谢知微想了想。

“有人在算计。”她说,“算计着要在宴会上动手。可动手的人是谁,动谁的手,都不知道。”

萧无咎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知微看着他。

“奴婢会查。”

萧无咎看着她。

“从哪儿查起?”

谢知微想了想。

“从今天在御花园看见的那个人。”

萧无咎的眼睛眯了眯。

“什么人?”

谢知微把那个穿灰袍子的男人说了。

萧无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那个人,你还能认出来吗?”

谢知微点点头。

“能。”

萧无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明天,我让人带你去认人。”

谢知微愣了一下。

“认人?”

“内务府有个画师。”萧无咎说,“能把人画下来。你描述,他画。画出来之后,拿着画像去查。”

谢知微的心跳了跳。

这倒是个好办法。

“多谢王爷。”

萧无咎没回头。

“不用谢。”他说,“你查的事,也是我想查的。”

谢知微看着他。

他的背影在烛光里显得有些孤独。

她忽然想起阿蘅说的话。

“王爷是我表弟。”

他也有他想查的事。

他想查的,是她父亲、她姑母、还有那些死去的人的事。

“奴婢告退。”她说。

萧无咎没动。

她推门出去。

走出书房,外面已经全黑了。

三月的夜风还是有些凉,吹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站在廊下,看着天上那弯细细的月牙。

中秋。

还有半年。

可那场宴会,已经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又听见有人叫她。

“知薇姑娘。”

她回过头。

阿九站在永巷的拐角处,冲她招手。

她走过去。

“怎么了?”

阿九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刚才我去查那个灰袍子的人了。”他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谢知微看着他。

“谁?”

阿九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睿亲王府的人。”

谢知微的呼吸停了一瞬。

又是睿亲王府。

“他叫什么?”

“不知道。”阿九说,“只知道他是睿亲王府的管事,姓周。今天进宫送贺礼的。”

谢知微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睿亲王府的管事。

送贺礼。

盯着那盏宫灯看。

他想干什么?

“他看的那个灯,”阿九说,“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谢知微摇头。

阿九看着她。

“是六皇子做的。”

谢知微愣住了。

六皇子?

当今圣上的第六子,萧无咎的哥哥?

“六皇子会做灯?”她问。

“会。”阿九说,“六皇子手巧,每年中秋都会亲手做一盏灯,献给皇上。今年这盏,就是他做的。”

谢知微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睿亲王府的人,盯着六皇子做的灯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要对六皇子下手?

还是在灯上动了手脚?

“那盏灯,”她问,“现在在哪儿?”

“在御花园。”阿九说,“挂在彩棚顶上。要等到中秋那天晚上才点亮。”

谢知微的心猛地跳起来。

如果有人在灯上动了手脚——

中秋那天晚上,灯一点亮,会发生什么?

她不敢往下想。

“得去看看那盏灯。”她说。

阿九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走。”

两人悄悄摸回御花园。

夜深了,御花园里静悄悄的。彩棚还搭在那儿,那盏巨大的宫灯挂在棚顶,在月光下静静地垂着。

谢知微站在彩棚下面,抬头看着那盏灯。

很高。

离地面足有两三丈。

她够不着。

“我去。”阿九说。

他走到彩棚的柱子旁边,双手抱住,像只猫一样,蹭蹭蹭就爬了上去。

谢知微在下面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阿九爬到棚顶,凑近那盏灯,仔细看。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脸色变了。

他冲下面打了个手势。

谢知微的心猛地跳起来。

有东西。

阿九顺着柱子滑下来,落在她身边。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

阿九的脸色很难看。

“灯芯。”他说,“灯芯被换过了。”

谢知微愣住了。

灯芯被换过?

“原来的灯芯是什么?”

“是普通的棉线。”阿九说,“可这根,不是棉线。”

“是什么?”

阿九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是浸过油的麻线。”

谢知微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浸过油的麻线,烧起来会比棉线快得多。而且,烧的时候会冒很多烟,烟里——

烟里?

她忽然想起那个睿亲王府的老太监。

还有小安子。

他们中的毒,就是烧出来的。

“那麻线里,有没有毒?”

阿九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没敢碰。”

谢知微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

如果那麻线里浸了毒——

中秋那天晚上,灯一点亮,麻线烧起来,毒烟就会飘散开来。

坐在彩棚下面的,是皇上、皇后、皇子公主、王公大臣。

到时候——

她不敢往下想。

“得把灯芯换回来。”她说。

阿九看着她。

“现在?”

“现在。”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再去一趟。”

他又爬上去了。

谢知微在下面等着,每一刻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阿九下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截麻线。

“换下来了。”他说,“我把我腰带上的棉线换进去了。这根麻线,你拿着。”

谢知微接过那截麻线。

细细的,黄褐色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油味。

还有——

她凑近了闻。

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别的味道。

和小安子指甲缝里那粉末的味道一样。

她握紧了那截麻线。

“得查清楚,”她说,“这麻线是从哪儿来的。”

阿九点点头。

“明天我去查。”

两人悄悄离开御花园。

回到冷宫门口,谢知微正要进去,阿九忽然叫住她。

“知薇。”

谢知微回过头。

阿九站在月光下,看着她。

“今天的事,”他说,“你最好跟王爷说一声。”

谢知微点点头。

“我知道。”

阿九笑了笑。

“那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

谢知微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永巷尽头。

然后她推门进去。

回到值房,她点上灯,把那截麻线拿出来,仔细看。

麻线很细,捻得很紧,一看就是好东西。油浸得很透,颜色均匀,不是随便浸的。

她凑近了闻。

那股淡淡的怪味,还在。

是什么毒?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毒,和睿亲王府那个老太监中的毒,是同一种。

她握紧那截麻线,把它包好,贴身藏着。

然后她躺下来,盯着房梁。

中秋宫宴。

六皇子的灯。

睿亲王府的人。

这一切,都连起来了。

有人要在中秋宫宴上动手。

动手的目标,可能是六皇子,可能是皇上,可能是任何人。

她必须阻止。

可怎么阻止?

她只是一个宫女,一个刚升了记室的验尸丫头。

她能做什么?

她闭上眼。

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见了那盏灯。

巨大的莲花灯,在夜空中缓缓亮起。

然后,灯忽然炸开,火花四溅。

火光里,她看见一张脸。

睿亲王的脸。

他笑着,笑得那么温和,那么慈悲。

然后他开口。

“小姑娘,你还是来晚了。”

谢知微猛地睁开眼。

窗外已经亮了。

她坐起来,摸了摸怀里那截麻线。

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洗漱。

今天,她要去见萧无咎。

把这些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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