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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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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亲王,是在演戏,还是在伪装?

她不知道。

可她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警觉的种子。

(四十八)

回到宫正司,她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告诉了顾挽秋。

顾挽秋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他可疑?”

谢知微点头。

“为什么?”

谢知微说:“因为他太完美了。完美的步伐,完美的呼吸,完美的笑容。完美到不像活人。”

顾挽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你可知道,”她说,“睿亲王在朝中的名声,是最好的。人人都说他是贤王,孝顺,仁厚,乐善好施。”

谢知微说:“我知道。”

“那你还要怀疑他?”

谢知微迎上她的目光:“就是因为他太好了,所以才可疑。”

顾挽秋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即逝,可谢知微看见了。

“有意思。”顾挽秋说,“你这脑子,真是......有意思。”

谢知微没有说话。

顾挽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睿亲王,”她说,“不是咱们能碰的人。他现在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是朝野上下交口称赞的贤王。你怀疑他,没人会信。”

谢知微低下头。

顾挽秋转过身,看着她。

“可怀疑归怀疑,”她说,“你心里有数就行。有些事,得慢慢来。”

谢知微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奴婢明白。”

(四十九)

那一夜,谢知微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看见的睿亲王。

他的步伐,他的呼吸,他的笑容。

完美得像一幅画。

可画里的人,是不会呼吸的。

他会呼吸。

可他的呼吸,太精准了。

精准到不像自然。

她想起父亲说过,有一种人,会刻意控制自己的一切——表情,动作,语言,甚至呼吸。这种人,要么是顶级的戏子,要么是......

是顶级的阴谋家。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睿亲王,是哪一种?

(五十)

翌日,她照常去验尸房当值。

秦仵作还是那个老样子,话多,爱问“你猜怎么着”。谢知微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想着那些事。

忽然,秦仵作问了一句:“丫头,你昨天去太医院,看见睿亲王了没?”

谢知微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远远地看了一眼。”

秦仵作“嘿”了一声:“怎么样?是不是长得挺好看的?”

谢知微说:“是挺好看的。”

秦仵作点点头,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年轻时候见过他几回,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就特别懂事。走路不说话,坐着不动,跟个小大人似的。你猜怎么着?太后可喜欢他了,说他比别的皇子都稳重。”

谢知微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从小就懂事?

从小就稳重?

从小就像个小大人?

她想起父亲说过,一个人的性格,会在成长过程中逐渐形成。可如果一个人从小就“完美”,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在伪装。

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伪装。

她的后背,又沁出一层冷汗。

(五十一)

那天下午,她去库房整理旧档。

翻着翻着,她忽然翻到一份卷宗。

是十五年前的。

太子的死。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

卷宗很厚,记录了很多人的供词,很多人的验尸记录。可最后,只有一行字——

“太子萧无咎,庆元十八年四月十六,暴病而亡。”

暴病。

没有说是什么病。

没有说中毒。

没有说任何可疑之处。

她翻到验尸记录那页——

是陈仵作的笔迹。

上面写着:“尸身无异状,无外伤,无中毒迹象。以暴病结案。”

她的心沉了下去。

陈仵作。

又是陈仵作。

他收了睿王府的钱,卖了二十年的尸体。那太子死的时候,他收了钱吗?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卷宗,把它放回原处。

证据,又多了一条。

(五十二)

晚上,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顾挽秋。

顾挽秋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相信吗?”她问。

谢知微摇头。

顾挽秋点了点头。

“我也不信。”她说,“可不信有什么用?十五年了,什么证据都没了。”

谢知微说:“有。”

顾挽秋看着她。

谢知微说:“陈仵作留下的那封信。‘太子之事,已了。’那就是证据。”

顾挽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封信,还在你那儿?”

谢知微点头。

顾挽秋看着她,目光复杂。

“藏好。”她说,“那东西,是能要人命的。”

(五十三)

接下来的日子,谢知微照常当值,照常验尸,照常跟着秦仵作学习。

可她的心里,一直惦记着睿亲王。

那个完美的人。

那个每一步都用尺子量过的人。

那个呼吸像钟表一样精准的人。

她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

可她能接触到的,太少了。

她只是一个验尸婢女,连宫正司的门都出不去几回,更别说接触亲王了。

她需要等。

等一个机会。

(五十四)

机会来得比她想象的快。

三天后,顾挽秋把她叫去。

“太后病了。”她说,“太医院那边人手不够,要咱们宫正司派个人去帮忙。我想派你去。”

谢知微的心猛地一跳。

“去寿康宫?”

顾挽秋点头。

“睿亲王这几日都在那儿侍疾。”她看着谢知微,“你不是想见他吗?这是个机会。”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多谢顾女官。”

顾挽秋摆了摆手。

“别谢我。”她说,“我只是给你机会。能不能抓住,是你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

“记住,你只是去帮忙的。多看,少说。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谢知微点头:“奴婢明白。”

(五十五)

翌日,谢知微去了寿康宫。

太后住的寿康宫,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三进的院子,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宫女太监来来往往,人人屏声静气,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跟着一个太监,穿过几道门,到了后殿。

“你就在这儿等着。”太监说,“太医院的孙太医一会儿就来,你听他的吩咐。”

谢知微点点头,站在原地等着。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有人来了。

不是孙太医。

是睿亲王。

他从前殿的方向走来,还是那样的步伐,每一步都分毫不差。身后跟着两个太监,也是一样的规矩。

谢知微连忙低下头,退到一旁。

他走近了。

一步,两步,三步。

从她身边走过。

她没有抬头,可她用余光看见了他的袍角——深紫色的,绣着金线的蟒纹。

然后,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谢知微的心猛地一跳。

“你是哪个宫里的?”

他的声音温和,不疾不徐,像他的人一样完美。

谢知微低着头,行礼:“回王爷,奴婢是宫正司的,来给太后送药材。”

“宫正司?”他的语气里有一丝好奇,“宫正司的人,怎么来寿康宫了?”

谢知微说:“太医院人手不够,顾女官派奴婢来帮忙。”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抬起头来。”

谢知微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是一双温和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物件。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眼睛,在看她的时候,瞳孔没有变化。

正常人的眼睛,看到新鲜事物时,瞳孔会微微放大。可他的瞳孔,一动不动,像是......画上去的。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可他只是笑了笑,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太后需要静养,别打扰她。”

说完,他转身走了。

谢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他的步伐,还是那样,每一步都分毫不差。

可她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五十六)

那天在寿康宫待了一整天,谢知微一直心不在焉。

她帮孙太医打下手,递药材,记脉案,可脑子里全是睿亲王的眼神。

那双眼睛,温和,含笑,可深处,什么也没有。

像是......一面镜子。

只映出你想看到的东西,却没有他自己的任何东西。

傍晚时分,她从寿康宫出来,往宫正司走。

走到半路,忽然被人叫住。

“知微。”

她回头,是顾挽秋。

顾挽秋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看着她。

她走过去。

顾挽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像是在问:见到了?

谢知微点了点头。

顾挽秋沉默了一瞬,低声问:“什么感觉?”

谢知微想了想,说:“冷。”

顾挽秋的眉梢微微一动。

“冷?”

谢知微点头。

“他的眼睛,”她说,“没有温度。”

顾挽秋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确定?”

谢知微想了想,说:“奴婢不确定。可奴婢觉得,他不像活人。”

顾挽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走吧,”她说,“回去再说。”

(五十七)

回到直房,顾挽秋关上门,看着谢知微。

“你说他不像活人,是什么意思?”

谢知微把今天看见的细细说了一遍——他的步伐,他的呼吸,他的眼神,他的瞳孔。

顾挽秋听完,久久不语。

“你可知道,”她终于开口,“你说的这些,如果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谢知微说:“知道。”

“那你还敢说?”

谢知微迎上她的目光:“奴婢只敢对顾女官说。”

顾挽秋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谢知微心里一暖。

“你这丫头,”她说,“胆子太大了。”

谢知微没有说话。

顾挽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睿亲王这个人,”她说,“我也见过几回。每一次见他,都觉得他......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不舒服。”

她顿了顿,转过身,看着谢知微。

“可我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不舒服。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知道——”

她看着谢知微的眼睛,一字一顿。

“是因为他没有破绽。”

谢知微的心猛地一跳。

没有破绽。

对,就是没有破绽。

可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破绽?

除非......

除非他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五十八)

从顾挽秋的直房出来,谢知微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可她的心里,一片冰凉。

睿亲王。

那个完美的人。

那个每一步都用尺子量过的人。

那个呼吸像钟表一样精准的人。

那个眼睛里没有温度的人。

她想起父亲教她的观心术——

“真正的危险,不是那些看起来凶恶的人。真正危险的,是那些看起来完美无缺的人。因为完美无缺,本身就是最大的伪装。”

她攥紧了拳头。

睿亲王,就是那个完美无缺的人。

可他的完美,能维持多久?

她不知道。

可她决定,要找出他的破绽。

(五十九)

回到屋里,她把今天的事记在一张纸上,然后和那些证据藏在一起。

账册,信件,纸片,玉佩,铜钱,布片,药方,信......

证据越来越多。

她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些死去的人,碧桃,陈仵作,孙安,周姑姑,柳司籍......

他们的死,都和睿亲王有关。

可她没有证据。

或者说,她有证据,可那些证据,还不足以扳倒他。

她还需要更多。

更多的证据,更多的线索,更多的......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会有新的尸体,新的案子,新的线索。

她要一件一件地查,一点一点地攒。

总有一天,她能攒够。

总有一天,她能走到那个人的面前。

(六十)

翌日,秦仵作又带来一个消息。

“睿亲王今儿个又进宫了。”他说,“听说太后身子好些了,他特意来谢恩的。”

谢知微心头一动。

又进宫了?

她想起昨天在寿康宫看见他的样子——温和,完美,没有破绽。

今天,他会是什么样子?

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秦仵作,太医院那边今天还要人帮忙吗?”

秦仵作愣了愣:“应该不要了吧,太后都好了。”

谢知微点点头,没有再说。

可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六十一)

那天下午,她找了个借口,又去了寿康宫。

这次她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远远地看着。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睿亲王出来了。

还是那样的步伐,每一步都分毫不差。身后跟着两个太监,也是一样的规矩。

他走过长廊,走过花园,走过那道月亮门。

谢知微躲在假山后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忽然,一只野猫从草丛里窜出来,从他面前跑过。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可谢知微看见了。

他的步伐,乱了。

只是一瞬间,连一个呼吸都不到,就恢复了正常。

可她看见了。

她的心跳得飞快。

那是破绽。

一个极小的破绽。

可那是破绽。

一个活人,看到突然窜出来的野猫,会吓一跳,会后退,会躲闪。

他呢?

他只是顿了一下脚步。

然后继续往前走。

像是那只野猫,根本不存在一样。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不是被吓到了。

他是......在控制自己不被吓到。

可本能,是控制不住的。

那一瞬间的停顿,就是他控制的结果。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每一刻都在控制自己。

每一刻都在演戏。

每一刻都在伪装。

(六十二)

那天晚上,谢知微把这件事告诉了顾挽秋。

顾挽秋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她问。

谢知微点头:“奴婢亲眼看见的。”

顾挽秋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可知道,”她说,“你发现的这些东西,如果让睿亲王知道了,你会是什么下场?”

谢知微说:“知道。”

顾挽秋叹了口气。

“知道还敢查?”

谢知微迎上她的目光:“敢。”

顾挽秋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有些无奈,也有些欣慰。

“好,”她说,“既然敢,那就查吧。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

“要小心。那个人,比你想的要危险得多。”

谢知微点头:“奴婢明白。”

(六十三)

那一夜,谢知微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看见的那一幕。

睿亲王的脚步,乱了。

只是一瞬间,可确实是乱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完美,不是天生的。

是练出来的。

是控制出来的。

是一个人,用尽全力,把自己伪装成完美的样子。

可为什么要伪装?

因为真实的他,不能见人。

真实的他,是什么样的?

她想起那些死在账册里的人,想起地宫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骨,想起那封信上的“太子之事,已了”。

她忽然明白了。

睿亲王,就是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

那个杀了碧桃的人,杀了陈仵作的人,杀了孙安的人,杀了周姑姑的人,杀了柳司籍的人。

那个害死了她父亲的人。

她的手,攥紧了被角。

父亲。

弟弟。

谢家三百口。

她终于,看见那个人了。

那个藏在完美面具后面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说:

等着我。

我会找到你的破绽。

我会撕下你的面具。

我会让你,为你们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六十四)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屋里。

谢知微起床,洗漱,穿戴整齐,走出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走在去验尸房的路上,看着宫墙上的晨光,心里忽然平静下来。

她知道,这条路很长。

比她想的长得多。

可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看见了那个人的影子。

只要看见了,就能找到。

只要找到了,就能追上。

只要追上了,就能......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像极了七年前,谢家还完好无损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长长的宫道上,一下,一下。

稳健,有力。

像她心里的那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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