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顾挽秋的脸上,半明半暗。
她就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青灰色的官服在夜风里微微拂动,整个人像一尊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雕像。
谢知微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
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账册往身后藏,可刚一动,就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愚蠢——顾挽秋既然能悄无声息地站在这里,就说明她已经看了不知多久。
“别藏了。”顾挽秋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手里拿的什么,我方才已经看见了。”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没有跑,也没有跪地求饶。
她只是站在那儿,迎上顾挽秋的目光。
月光下,两个女人对峙着。
一个三十出头,宫正司主官,在这深宫里摸爬滚打了十五年。
一个十五六岁,冷宫出来的验尸婢女,入宫正司不到十天。
可此刻,她们的目光里,却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对撞。
“你胆子很大。”顾挽秋先开口,“一个人,半夜三更,来捞这口井。”
谢知微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井里有什么吗?”
“现在知道了。”谢知微的声音很稳。
顾挽秋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账册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移开,看向那个敞开的包袱,看向那支金簪,看向那一叠发黄的纸。
她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让谢知微把东西交出来。
她只是问:“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点头:“知道。”
“说说看。”
谢知微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意味着,碧桃的死,不是意外,不是自尽,是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被人灭口。意味着,陈仵作这二十年来,一直在用宫正司的尸体做见不得人的买卖。意味着——”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二十年前的太子案,另有隐情。”
顾挽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谢知微。
那目光太过复杂,有审视,有警惕,有忌惮,还有一丝......欣赏?
许久,她才开口:“你知道的太多了。”
这是很多人在面对知情者时会说的话。语气可以有很多种——威胁的,恐吓的,怜悯的,惋惜的。
可顾挽秋的语气,哪一种都不是。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谢知微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顾女官昨日让我查这件事的时候,就说过,能活着,就得拼命。”
顾挽秋的眉梢微微一动。
“我查了。”谢知微说,“拼命查的。查出来的东西,就在这里。”
她把账册往前递了递。
顾挽秋没有接。
她只是看着谢知微,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涌动。
“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东西一旦见光,会死多少人?”
“知道。”
“你知不知道,就算这些东西见了光,也不一定能扳倒那人?”
“知道。”
“你知不知道,最先死的,很可能就是你?”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知道。”
顾挽秋盯着她,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井边的荒草窸窸窣窣地响。远处传来梆子声——四更了。
“你既然知道,”顾挽秋缓缓开口,“为什么还要查?”
谢知微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照进那双眼睛里,顾挽秋看见的,不是恐惧,不是畏缩,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像是一团火,被压在冰层下面,烧了很久很久。
“因为,”谢知微的声音很轻,“我父亲,也查过这些。”
顾挽秋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父亲是谁?”
谢知微没有回答。
可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顾挽秋的脸色变了。
她死死盯着谢知微,像是在看一个鬼魂。
“谢垣......是你什么人?”
谢知微的嘴唇动了动,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终于吐出来——
“家父。”
顾挽秋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谢知微,目光里的震惊、骇然、难以置信,混在一起,翻涌着,冲击着。
谢垣。
那个十五年前被满门抄斩的罪臣。
那个据说勾结太子党羽、毒害圣躬、罪大恶极的逆贼。
他的女儿,竟然还活着?
竟然就在宫正司?
竟然就在她眼皮底下?
“你——”顾挽秋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怎么进来的?”
“冷宫。”谢知微说,“十三岁入宫,在冷宫待了两年。十五岁调来宫正司。”
顾挽秋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看着谢知微,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冷宫。对,冷宫是个收容罪臣女眷的地方。谢家满门抄斩,女眷充入掖庭,这是惯例。可谢垣的女儿......
她盯着谢知微的脸,像是在辨认什么。
那张脸,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当年谢家那个惊才绝艳的年轻人的影子。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谢知微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没有求饶,没有辩解,没有说“我父亲是冤枉的”——那些话,说出来也没用。
她只是等着。
等着顾挽秋做出选择。
是把她交出去,领一份功劳?
还是......
顾挽秋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谢知微意外的动作。
她走上前,从谢知微手里接过那本账册,翻开,借着月光一页一页地看。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看完最后一页,她合上账册,抬起头,看着谢知微。
“这东西,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
“今夜的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
顾挽秋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然后她问了一个让谢知微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你信你父亲是冤枉的?”
谢知微的心猛地一颤。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不是质问,不是嘲讽,而是......真的在问。
她迎上顾挽秋的目光,一字一顿:“我信。”
顾挽秋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把账册递还给谢知微。
“藏好。”她说,“这东西,现在还不能见光。”
谢知微愣住了。
顾挽秋......不打算揭发她?
“愣着做什么?”顾挽秋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还想在这儿站到天亮?”
谢知微回过神来,把账册塞回包袱里,打了个结,拎在手上。
顾挽秋转身就走。
谢知微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荒草丛生的后院,走过幽暗的夹道,一直走到顾挽秋的直房门口。
顾挽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今日之事,”她说,“你知我知。”
谢知微点头。
“还有,”顾挽秋顿了顿,“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当没听见。往后,你是知薇,冷宫来的宫女,宫正司的验尸婢女。别的,什么也不是。”
谢知微的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多谢顾女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顾挽秋这么做,不是因为心善,不是因为可怜她。
而是因为——
她也想知道真相。
(二十二)
翌日,宫正司恢复了正常当值。
陈仵作的死,最终以“畏罪自缢”结了案。理由是他在碧桃案中验尸有误,怕被追责,所以寻了短见。至于他为什么验尸有误——没有人问,也没有人答。
新的仵作还没调来,验尸房暂时空着。谢知微被派去协助整理陈仵作的遗物,名义上是“清点入库”,实际上是顾挽秋给她制造的机会。
那间小屋还是那个样子。门上的封条被揭了,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不是她翻的,是别人。据说长春宫和淑妃那边都派了人来,“协助调查”。
谢知微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狼藉的屋子,心里有些发凉。
那些人,是在找什么?
也是在找陈仵作藏起来的东西吗?
她们找到了吗?
她不动声色地走进去,开始一件一件地整理。
床铺被翻了个底朝天,被褥扔在地上,枕头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的荞麦皮洒了一地。柜子门敞着,里面的衣裳被扯出来,扔得到处都是。桌子被掀翻了,那几个粗瓷碗碎了一地。
谢知微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碎碗片。
捡着捡着,她的手忽然顿住了。
碗片底下,压着一样东西。
很小,很薄,被踩进了泥土里。
她捻起来,凑到眼前看——
是一片烧剩下的纸角。
巴掌大小,边缘焦黑,上面有几个残存的字。
她认出了其中两个——
“凰台”。
凰台?
那是什么?
她把这纸片翻过来,背面也有字,更少,只辨认出一个“谢”字。
谢。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把纸片贴身收好,继续整理。
一上午过去,她再没发现别的东西。
(二十三)
下午,她去找顾挽秋。
顾挽秋正在看文书,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有事?”
谢知微把那张纸片递过去。
顾挽秋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哪儿来的?”
“陈仵作屋里。被人踩进泥里的,应该是那些人来翻东西的时候漏下的。”
顾挽秋盯着那纸片看了许久,然后抬起头:“你认得这两个字?”
谢知微点头:“凰台。”
“知道是什么吗?”
谢知微摇头。
顾挽秋沉默了一瞬,把纸片还给她:“我也不知道。不过——”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查过陈仵作这些年的记录。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个地方。”
“哪儿?”
“城外的一座废寺。”顾挽秋说,“叫宝光寺。据说那里曾经是前朝的一处行宫,后来荒废了。陈仵作每年都要去一两趟,说是上香。可他一个太监,去城外上香,不觉得奇怪吗?”
谢知微的心跳快了一拍。
“顾女官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顾挽秋打断她,“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至于怎么做,是你的事。”
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书,像是再没什么可说的。
谢知微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行礼告退。
走到门口,顾挽秋忽然开口。
“知微。”
谢知微回头。
顾挽秋没有抬头,只是说:“出宫需要对牌。宫正司每个月有三天可以领对牌出去采买,你找采菱,她会帮你安排。”
谢知微愣了一下。
这是......默许她去查?
“多谢顾女官。”
顾挽秋没再说话。
(二十四)
三天后,谢知微拿到了出宫的对牌。
采菱给她安排的由头是“采买验尸用的药材”。这是宫正司每个月都要做的事,只不过以前是杂役去办,这回换了她。
出宫的前一晚,采菱来她屋里,给她讲了半天外头的规矩——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什么时辰必须回来,遇到什么事该怎么应对。
谢知微一一记下。
临睡前,她把那张纸片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凰台。
谢。
这两个字,会是什么关系?
父亲当年查的案子,和这个“凰台”有关吗?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只能等明日出宫,去那个废寺看看。
(二十五)
宝光寺在城西三十里外的山里。
谢知微天不亮就出了宫,赁了一头驴,沿着官道往西走。
这是她入宫五年来第一次出宫。
路两旁的田地里,农人正在劳作。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鸡鸣狗吠隐约可闻。这一切都那么陌生,又那么......鲜活。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出城踏青。那时她还是谢家的大小姐,骑着马,跟着父亲,满山遍野地跑。
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她收回思绪,催着驴快走。
午时前后,她到了山脚下。
宝光寺在山上。山路陡峭,驴上不去,她把驴寄在山脚的一户人家,自己往上爬。
山很深,林木茂密,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看见一座破败的寺庙。
寺庙不大,依山而建,院墙塌了大半,山门歪斜着,门上的匾额已经看不清字迹。
她走进去。
院子里荒草丛生,几乎没过膝盖。正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佛像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座斑驳的石台。
她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难道找错了?
她不死心,又往后院走。
后院更破,几间禅房的屋顶都塌了,只剩断壁残垣。她一间一间地看,看到最后一间时,忽然停住脚步。
这间禅房的墙壁,是完好的。
虽然门窗都烂了,可墙壁没有坍塌,甚至比前面的几间都要新一些。
她走进去。
里面空无一物,地上落满了灰。她蹲下来,仔细看地面——
灰土有被扫过的痕迹。
虽然扫得很马虎,但确实扫过。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墙壁是土坯的,没有什么特别。她伸手敲了敲——
有一处的声音,不一样。
她仔细摸过去,发现那处墙壁的土坯,缝隙比别处大。
她用力推了推。
那堵墙,竟然动了。
是一扇伪装成墙壁的门。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她摸出火折子,吹亮,一步一步往下走。
石阶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到底。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宫。
她举着火折子,四处打量。
地宫很大,足有两三间屋子大小。墙壁是石砌的,顶上还有通风的孔洞,空气并不憋闷。
而地宫里的东西,让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靠墙是一排排的木架。木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
尸骨。
人的尸骨。
有完整的,有残缺的。有的泛黄,有的发黑。有的还能看出生前的模样,有的已经碎成一堆。
谢知微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走近那些木架,仔细看。
每一具尸骨上,都贴着纸条,写着日期、姓名、死因。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庆元十二年,宫人张氏。溺毙。售于睿府。”
“庆元十五年,内侍刘某。自缢。售于睿府。”
“庆元十八年......”
一具,一具,又一具。
二十年,上百具尸体。
全都卖给了睿王府。
她的手指发颤,继续往里走。
最里面的一张石桌上,摆着几个坛子,坛口封着蜡。
她打开一个——
一股刺鼻的气味冲出来。
是药。
她不懂药理,但她记得父亲教过她辨识毒物。
这气味,像乌头。
再打开一个——
像钩吻。
再打开一个——
像马钱子。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些尸体,被用来试毒了。
那些死去的宫人,生前被人害死,死后还要被人利用,成为研制毒药的工具。
她站在那些尸骨中间,忽然觉得冷。
冷得彻骨。
(二十六)
从地宫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谢知微没有多待。她把一切恢复原状,匆匆下了山。
回到城里,赁驴的人家已经等急了,见她回来,松了口气:“姑娘,你再不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谢知微勉强笑笑,付了钱,牵着驴往城里走。
她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在城门口的一个茶摊坐下,要了一碗茶。
她需要冷静。
地宫里的那些东西,太惊人,太可怕。她一个人,根本处理不了。
她需要帮手。
可信得过的人,只有顾挽秋。
可顾挽秋,会相信她吗?
她喝了那碗茶,平复了一下心情,起身往宫里赶。
(二十七)
回到宫正司,已经是戌时。
她先去还了对牌,然后径直去找顾挽秋。
顾挽秋还在值房里,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回来了?”
谢知微关上门,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张纸片,放在桌上。
“我去过了。”她说。
顾挽秋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儿有个地宫。”谢知微的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很清楚,“里面有一百多具尸骨。全是这二十年宫里死得不明不白的宫人。每一具,都卖给了睿王府。”
顾挽秋的脸色变了。
“还有这个。”谢知微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她从那几个坛子里偷偷带出来的药渣,“我闻过,有毒。他们在用那些尸骨试毒。”
顾挽秋看着那些药渣,久久不语。
谢知微等着。
等着她做出选择。
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
顾挽秋抬起头,看着她。
“这些东西,你告诉过别人吗?”
“没有。”
顾挽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谢知微。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陈仵作死的那天晚上,我在井边找到你之前,就已经去过那间屋子。”
谢知微一愣。
“那个包袱,是我扔进井里的。”
谢知微的瞳孔猛地收缩。
顾挽秋转过身,看着她。
“你以为是那个太监扔的?不。那个太监走后,陈仵作抱着包袱回了屋。他死了。我半夜去看的时候,那个包袱就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我拿出来看了,然后,我把它扔进了井里。”
谢知微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为什么?”
“因为我怕。”顾挽秋说得很坦然,“我怕那些东西被人发现,怕牵扯太深,怕我自己也保不住。”
她顿了顿,看着谢知微的眼睛:“可你,你又把它捞上来了。”
谢知微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阻止你吗?”顾挽秋问。
谢知微摇头。
“因为我忽然想明白了。”顾挽秋说,“有些东西,不是你藏起来,它就不存在的。那些尸骨,那些冤魂,它们就在那儿。你不去看,不去碰,不代表它们不在。”
她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陈仵作死了。他死之前,把那些东西藏得很好。可他死后,那些东西还是被翻出来了——被我,被你,被长春宫的人,被淑妃的人。每个人都在找,每个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存在,只是不知道在哪儿。”
她看着谢知微,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以为,你把这些告诉我,我会怎么做?”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顾挽秋说,“可我知道一件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从今往后,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谢知微的心猛地一跳。
“你手上有陈仵作的账册,有睿王府买尸的证据,有地宫的位置。我手上,有我扔包袱的事,有包庇你的罪。”顾挽秋说,“这些东西,随便哪一样露出去,咱们都活不了。”
谢知微看着她。
“所以,”顾挽秋的声音很低,“从现在开始,你得听我的。”
谢知微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好。”
(二十八)
那一夜,两人在值房里谈了很久。
顾挽秋告诉她,自己十五岁入宫,从最底层的宫女做起,一步步爬到宫正司主官的位置。这十五年,她见过太多死人,太多冤案,太多不了了之的“意外”。
“我从来没想过替谁翻案。”她说,“不是不想,是不敢。我一家老小都在城外,我死了,他们怎么办?”
谢知微没有说话。
“可你不一样。”顾挽秋看着她,“你是死过一次的人,你没什么可输的了。”
谢知微点了点头。
“所以,”顾挽秋说,“往后,你去查,我替你打掩护。查出来的东西,咱们一起看,一起商量。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先藏起来。等到有一天——”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谢知微替她说完:“等到有一天,能扳倒那人的时候。”
顾挽秋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就不怕,我等不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