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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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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顾挽秋的脸上,半明半暗。

她就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青灰色的官服在夜风里微微拂动,整个人像一尊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雕像。

谢知微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

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账册往身后藏,可刚一动,就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愚蠢——顾挽秋既然能悄无声息地站在这里,就说明她已经看了不知多久。

“别藏了。”顾挽秋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手里拿的什么,我方才已经看见了。”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没有跑,也没有跪地求饶。

她只是站在那儿,迎上顾挽秋的目光。

月光下,两个女人对峙着。

一个三十出头,宫正司主官,在这深宫里摸爬滚打了十五年。

一个十五六岁,冷宫出来的验尸婢女,入宫正司不到十天。

可此刻,她们的目光里,却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对撞。

“你胆子很大。”顾挽秋先开口,“一个人,半夜三更,来捞这口井。”

谢知微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井里有什么吗?”

“现在知道了。”谢知微的声音很稳。

顾挽秋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账册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移开,看向那个敞开的包袱,看向那支金簪,看向那一叠发黄的纸。

她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让谢知微把东西交出来。

她只是问:“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点头:“知道。”

“说说看。”

谢知微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意味着,碧桃的死,不是意外,不是自尽,是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被人灭口。意味着,陈仵作这二十年来,一直在用宫正司的尸体做见不得人的买卖。意味着——”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二十年前的太子案,另有隐情。”

顾挽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谢知微。

那目光太过复杂,有审视,有警惕,有忌惮,还有一丝......欣赏?

许久,她才开口:“你知道的太多了。”

这是很多人在面对知情者时会说的话。语气可以有很多种——威胁的,恐吓的,怜悯的,惋惜的。

可顾挽秋的语气,哪一种都不是。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谢知微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顾女官昨日让我查这件事的时候,就说过,能活着,就得拼命。”

顾挽秋的眉梢微微一动。

“我查了。”谢知微说,“拼命查的。查出来的东西,就在这里。”

她把账册往前递了递。

顾挽秋没有接。

她只是看着谢知微,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涌动。

“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东西一旦见光,会死多少人?”

“知道。”

“你知不知道,就算这些东西见了光,也不一定能扳倒那人?”

“知道。”

“你知不知道,最先死的,很可能就是你?”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知道。”

顾挽秋盯着她,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井边的荒草窸窸窣窣地响。远处传来梆子声——四更了。

“你既然知道,”顾挽秋缓缓开口,“为什么还要查?”

谢知微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照进那双眼睛里,顾挽秋看见的,不是恐惧,不是畏缩,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像是一团火,被压在冰层下面,烧了很久很久。

“因为,”谢知微的声音很轻,“我父亲,也查过这些。”

顾挽秋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父亲是谁?”

谢知微没有回答。

可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顾挽秋的脸色变了。

她死死盯着谢知微,像是在看一个鬼魂。

“谢垣......是你什么人?”

谢知微的嘴唇动了动,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终于吐出来——

“家父。”

顾挽秋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谢知微,目光里的震惊、骇然、难以置信,混在一起,翻涌着,冲击着。

谢垣。

那个十五年前被满门抄斩的罪臣。

那个据说勾结太子党羽、毒害圣躬、罪大恶极的逆贼。

他的女儿,竟然还活着?

竟然就在宫正司?

竟然就在她眼皮底下?

“你——”顾挽秋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怎么进来的?”

“冷宫。”谢知微说,“十三岁入宫,在冷宫待了两年。十五岁调来宫正司。”

顾挽秋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看着谢知微,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冷宫。对,冷宫是个收容罪臣女眷的地方。谢家满门抄斩,女眷充入掖庭,这是惯例。可谢垣的女儿......

她盯着谢知微的脸,像是在辨认什么。

那张脸,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当年谢家那个惊才绝艳的年轻人的影子。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谢知微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没有求饶,没有辩解,没有说“我父亲是冤枉的”——那些话,说出来也没用。

她只是等着。

等着顾挽秋做出选择。

是把她交出去,领一份功劳?

还是......

顾挽秋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谢知微意外的动作。

她走上前,从谢知微手里接过那本账册,翻开,借着月光一页一页地看。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看完最后一页,她合上账册,抬起头,看着谢知微。

“这东西,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

“今夜的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

顾挽秋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然后她问了一个让谢知微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你信你父亲是冤枉的?”

谢知微的心猛地一颤。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不是质问,不是嘲讽,而是......真的在问。

她迎上顾挽秋的目光,一字一顿:“我信。”

顾挽秋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把账册递还给谢知微。

“藏好。”她说,“这东西,现在还不能见光。”

谢知微愣住了。

顾挽秋......不打算揭发她?

“愣着做什么?”顾挽秋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还想在这儿站到天亮?”

谢知微回过神来,把账册塞回包袱里,打了个结,拎在手上。

顾挽秋转身就走。

谢知微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荒草丛生的后院,走过幽暗的夹道,一直走到顾挽秋的直房门口。

顾挽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今日之事,”她说,“你知我知。”

谢知微点头。

“还有,”顾挽秋顿了顿,“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当没听见。往后,你是知薇,冷宫来的宫女,宫正司的验尸婢女。别的,什么也不是。”

谢知微的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多谢顾女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顾挽秋这么做,不是因为心善,不是因为可怜她。

而是因为——

她也想知道真相。

(二十二)

翌日,宫正司恢复了正常当值。

陈仵作的死,最终以“畏罪自缢”结了案。理由是他在碧桃案中验尸有误,怕被追责,所以寻了短见。至于他为什么验尸有误——没有人问,也没有人答。

新的仵作还没调来,验尸房暂时空着。谢知微被派去协助整理陈仵作的遗物,名义上是“清点入库”,实际上是顾挽秋给她制造的机会。

那间小屋还是那个样子。门上的封条被揭了,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不是她翻的,是别人。据说长春宫和淑妃那边都派了人来,“协助调查”。

谢知微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狼藉的屋子,心里有些发凉。

那些人,是在找什么?

也是在找陈仵作藏起来的东西吗?

她们找到了吗?

她不动声色地走进去,开始一件一件地整理。

床铺被翻了个底朝天,被褥扔在地上,枕头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的荞麦皮洒了一地。柜子门敞着,里面的衣裳被扯出来,扔得到处都是。桌子被掀翻了,那几个粗瓷碗碎了一地。

谢知微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碎碗片。

捡着捡着,她的手忽然顿住了。

碗片底下,压着一样东西。

很小,很薄,被踩进了泥土里。

她捻起来,凑到眼前看——

是一片烧剩下的纸角。

巴掌大小,边缘焦黑,上面有几个残存的字。

她认出了其中两个——

“凰台”。

凰台?

那是什么?

她把这纸片翻过来,背面也有字,更少,只辨认出一个“谢”字。

谢。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把纸片贴身收好,继续整理。

一上午过去,她再没发现别的东西。

(二十三)

下午,她去找顾挽秋。

顾挽秋正在看文书,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有事?”

谢知微把那张纸片递过去。

顾挽秋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哪儿来的?”

“陈仵作屋里。被人踩进泥里的,应该是那些人来翻东西的时候漏下的。”

顾挽秋盯着那纸片看了许久,然后抬起头:“你认得这两个字?”

谢知微点头:“凰台。”

“知道是什么吗?”

谢知微摇头。

顾挽秋沉默了一瞬,把纸片还给她:“我也不知道。不过——”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查过陈仵作这些年的记录。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个地方。”

“哪儿?”

“城外的一座废寺。”顾挽秋说,“叫宝光寺。据说那里曾经是前朝的一处行宫,后来荒废了。陈仵作每年都要去一两趟,说是上香。可他一个太监,去城外上香,不觉得奇怪吗?”

谢知微的心跳快了一拍。

“顾女官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顾挽秋打断她,“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至于怎么做,是你的事。”

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书,像是再没什么可说的。

谢知微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行礼告退。

走到门口,顾挽秋忽然开口。

“知微。”

谢知微回头。

顾挽秋没有抬头,只是说:“出宫需要对牌。宫正司每个月有三天可以领对牌出去采买,你找采菱,她会帮你安排。”

谢知微愣了一下。

这是......默许她去查?

“多谢顾女官。”

顾挽秋没再说话。

(二十四)

三天后,谢知微拿到了出宫的对牌。

采菱给她安排的由头是“采买验尸用的药材”。这是宫正司每个月都要做的事,只不过以前是杂役去办,这回换了她。

出宫的前一晚,采菱来她屋里,给她讲了半天外头的规矩——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什么时辰必须回来,遇到什么事该怎么应对。

谢知微一一记下。

临睡前,她把那张纸片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凰台。

谢。

这两个字,会是什么关系?

父亲当年查的案子,和这个“凰台”有关吗?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只能等明日出宫,去那个废寺看看。

(二十五)

宝光寺在城西三十里外的山里。

谢知微天不亮就出了宫,赁了一头驴,沿着官道往西走。

这是她入宫五年来第一次出宫。

路两旁的田地里,农人正在劳作。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鸡鸣狗吠隐约可闻。这一切都那么陌生,又那么......鲜活。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出城踏青。那时她还是谢家的大小姐,骑着马,跟着父亲,满山遍野地跑。

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她收回思绪,催着驴快走。

午时前后,她到了山脚下。

宝光寺在山上。山路陡峭,驴上不去,她把驴寄在山脚的一户人家,自己往上爬。

山很深,林木茂密,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看见一座破败的寺庙。

寺庙不大,依山而建,院墙塌了大半,山门歪斜着,门上的匾额已经看不清字迹。

她走进去。

院子里荒草丛生,几乎没过膝盖。正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佛像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座斑驳的石台。

她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难道找错了?

她不死心,又往后院走。

后院更破,几间禅房的屋顶都塌了,只剩断壁残垣。她一间一间地看,看到最后一间时,忽然停住脚步。

这间禅房的墙壁,是完好的。

虽然门窗都烂了,可墙壁没有坍塌,甚至比前面的几间都要新一些。

她走进去。

里面空无一物,地上落满了灰。她蹲下来,仔细看地面——

灰土有被扫过的痕迹。

虽然扫得很马虎,但确实扫过。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墙壁是土坯的,没有什么特别。她伸手敲了敲——

有一处的声音,不一样。

她仔细摸过去,发现那处墙壁的土坯,缝隙比别处大。

她用力推了推。

那堵墙,竟然动了。

是一扇伪装成墙壁的门。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她摸出火折子,吹亮,一步一步往下走。

石阶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到底。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宫。

她举着火折子,四处打量。

地宫很大,足有两三间屋子大小。墙壁是石砌的,顶上还有通风的孔洞,空气并不憋闷。

而地宫里的东西,让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靠墙是一排排的木架。木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

尸骨。

人的尸骨。

有完整的,有残缺的。有的泛黄,有的发黑。有的还能看出生前的模样,有的已经碎成一堆。

谢知微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走近那些木架,仔细看。

每一具尸骨上,都贴着纸条,写着日期、姓名、死因。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庆元十二年,宫人张氏。溺毙。售于睿府。”

“庆元十五年,内侍刘某。自缢。售于睿府。”

“庆元十八年......”

一具,一具,又一具。

二十年,上百具尸体。

全都卖给了睿王府。

她的手指发颤,继续往里走。

最里面的一张石桌上,摆着几个坛子,坛口封着蜡。

她打开一个——

一股刺鼻的气味冲出来。

是药。

她不懂药理,但她记得父亲教过她辨识毒物。

这气味,像乌头。

再打开一个——

像钩吻。

再打开一个——

像马钱子。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些尸体,被用来试毒了。

那些死去的宫人,生前被人害死,死后还要被人利用,成为研制毒药的工具。

她站在那些尸骨中间,忽然觉得冷。

冷得彻骨。

(二十六)

从地宫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谢知微没有多待。她把一切恢复原状,匆匆下了山。

回到城里,赁驴的人家已经等急了,见她回来,松了口气:“姑娘,你再不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谢知微勉强笑笑,付了钱,牵着驴往城里走。

她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在城门口的一个茶摊坐下,要了一碗茶。

她需要冷静。

地宫里的那些东西,太惊人,太可怕。她一个人,根本处理不了。

她需要帮手。

可信得过的人,只有顾挽秋。

可顾挽秋,会相信她吗?

她喝了那碗茶,平复了一下心情,起身往宫里赶。

(二十七)

回到宫正司,已经是戌时。

她先去还了对牌,然后径直去找顾挽秋。

顾挽秋还在值房里,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回来了?”

谢知微关上门,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张纸片,放在桌上。

“我去过了。”她说。

顾挽秋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儿有个地宫。”谢知微的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很清楚,“里面有一百多具尸骨。全是这二十年宫里死得不明不白的宫人。每一具,都卖给了睿王府。”

顾挽秋的脸色变了。

“还有这个。”谢知微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她从那几个坛子里偷偷带出来的药渣,“我闻过,有毒。他们在用那些尸骨试毒。”

顾挽秋看着那些药渣,久久不语。

谢知微等着。

等着她做出选择。

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

顾挽秋抬起头,看着她。

“这些东西,你告诉过别人吗?”

“没有。”

顾挽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谢知微。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陈仵作死的那天晚上,我在井边找到你之前,就已经去过那间屋子。”

谢知微一愣。

“那个包袱,是我扔进井里的。”

谢知微的瞳孔猛地收缩。

顾挽秋转过身,看着她。

“你以为是那个太监扔的?不。那个太监走后,陈仵作抱着包袱回了屋。他死了。我半夜去看的时候,那个包袱就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我拿出来看了,然后,我把它扔进了井里。”

谢知微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为什么?”

“因为我怕。”顾挽秋说得很坦然,“我怕那些东西被人发现,怕牵扯太深,怕我自己也保不住。”

她顿了顿,看着谢知微的眼睛:“可你,你又把它捞上来了。”

谢知微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阻止你吗?”顾挽秋问。

谢知微摇头。

“因为我忽然想明白了。”顾挽秋说,“有些东西,不是你藏起来,它就不存在的。那些尸骨,那些冤魂,它们就在那儿。你不去看,不去碰,不代表它们不在。”

她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陈仵作死了。他死之前,把那些东西藏得很好。可他死后,那些东西还是被翻出来了——被我,被你,被长春宫的人,被淑妃的人。每个人都在找,每个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存在,只是不知道在哪儿。”

她看着谢知微,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以为,你把这些告诉我,我会怎么做?”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顾挽秋说,“可我知道一件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从今往后,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谢知微的心猛地一跳。

“你手上有陈仵作的账册,有睿王府买尸的证据,有地宫的位置。我手上,有我扔包袱的事,有包庇你的罪。”顾挽秋说,“这些东西,随便哪一样露出去,咱们都活不了。”

谢知微看着她。

“所以,”顾挽秋的声音很低,“从现在开始,你得听我的。”

谢知微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好。”

(二十八)

那一夜,两人在值房里谈了很久。

顾挽秋告诉她,自己十五岁入宫,从最底层的宫女做起,一步步爬到宫正司主官的位置。这十五年,她见过太多死人,太多冤案,太多不了了之的“意外”。

“我从来没想过替谁翻案。”她说,“不是不想,是不敢。我一家老小都在城外,我死了,他们怎么办?”

谢知微没有说话。

“可你不一样。”顾挽秋看着她,“你是死过一次的人,你没什么可输的了。”

谢知微点了点头。

“所以,”顾挽秋说,“往后,你去查,我替你打掩护。查出来的东西,咱们一起看,一起商量。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先藏起来。等到有一天——”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谢知微替她说完:“等到有一天,能扳倒那人的时候。”

顾挽秋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就不怕,我等不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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