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凰台春深 > 第13章 第 13 章

第13章 第 13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过了很久,他才蹲下去,把那个包袱从井边拿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踉踉跄跄地回了屋。

谢知微从树后出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包袱里是什么?

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

淑妃让陈仵作“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没有跟上去。

今夜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她悄悄退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十三)

翌日一早,一个消息在宫正司炸开了锅。

陈仵作死了。

被发现时,他吊死在验尸房的横梁上。

脚下是碧桃躺过的那张验尸台。

谢知微赶到的时候,验尸房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顾挽秋站在门口,脸色铁青。采菱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

“怎么回事?”谢知微挤到采菱身边,压低声音问。

采菱哆嗦着嘴唇:“不......不知道。今早杂役来开门,就发现他......吊在那儿了。”

谢知微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想起昨夜陈仵作抱着包袱回去时的背影,想起那个太监塞给他的那张纸,想起淑妃那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让开让开!”人群外传来尖利的嗓音。

众人纷纷让开。

来的还是淑妃。

她今日穿着更华丽的衣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哟,这是怎么了?陈仵作怎么......”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了验尸房里的景象。然后她捂住嘴,发出一声惊呼:“天哪!这......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谢知微盯着她,一眨不眨。

淑妃的表情很到位——惊讶,恐惧,惋惜,一样不少。

可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干的。

一个真正受惊的人,瞳孔会放大,眼皮会不自觉地跳动,呼吸会变得急促。

可淑妃的呼吸平稳,眼皮纹丝不动,瞳孔......

谢知微看不清瞳孔的距离,但她看得见淑妃的目光——那目光在陈仵作的尸体上扫了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落在别处。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顾挽秋上前行礼:“淑妃娘娘,这里不干净,您还是回去吧。”

淑妃叹了口气:“也好,也好。这地方,本宫看着心里发慌。”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顾挽秋,“顾女官,陈仵作怎么死的,你们可得查清楚啊。他可是宫正司的老人儿了,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顾挽秋垂首:“娘娘放心,臣会查清楚的。”

淑妃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谢知微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陈仵作死了。

他是被人灭口了吗?

如果是,灭口的人是谁?

淑妃?

可淑妃昨晚明明让人给他送东西,还让他“好自为之”——那不像要杀他的样子。

除非......

除非那张纸上写着的,是让他去死的命令。

谢知微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顾挽秋已经走进验尸房,开始查看现场。谢知微跟上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陈仵作吊在梁上,脖子上勒着一根麻绳。绳子很粗,勒进肉里,勒痕......

谢知微眯起眼睛。

那勒痕的方向......

“都退后,别破坏现场。”顾挽秋的声音传来,“去请仵作——对了,陈仵作死了,咱们宫正司没有仵作了。去太医院借一个来。”

有人应声去了。

谢知微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陈仵作死的方式,和碧桃一模一样——吊死。

可碧桃不是吊死的,是被人勒死后挂上去的。

那陈仵作呢?

他是真的自杀,还是......

她想起昨夜那个太监说的话——“该扔的扔,该烧的烧,就当从来没有过。”

陈仵作是照做了,还是没来得及做?

那个包袱,现在在哪儿?

(十四)

太医院的仵作下午才到。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姓孙,据说比陈仵作还多干了五年。他来的时候,验尸房外围满了人——宫正司的,长春宫的,还有几个不知哪儿来的眼线。

顾挽秋让人把闲杂人等清走,只留下几个必要的人。谢知微和采菱也被留下,采菱负责记录,谢知微负责......没人说负责什么,但顾挽秋看了她一眼,她就知道,自己得看着。

孙仵作验尸很仔细。从头发丝验到脚趾头,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验完,他站起来,擦了擦手,对顾挽秋说:“顾女官,下官验完了。”

“怎么样?”

孙仵作沉吟了一下:“从尸僵和尸斑来看,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夜子时前后。颈部勒痕一道,斜向上,是自缢的痕迹。手指无外伤,指甲缝里干净,没有挣扎的迹象。综合来看,应该是自杀。”

顾挽秋没有说话。

谢知微盯着陈仵作的脖子,眉头紧皱。

一道勒痕?

她清楚地记得,昨夜陈仵作回屋之前,脖子上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也没有。

如果他是自杀,勒痕从哪儿来?

除非......

除非那道勒痕,是死后才有的。

就像碧桃一样。

她的心猛地一颤,抬起头,正好对上顾挽秋的目光。

顾挽秋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问:你看出什么了?

谢知微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孙仵作又补充道:“不过有一处奇怪的地方。”

“什么?”

“死者的指甲里没有灰尘。”孙仵作举起陈仵作的手,“自杀上吊的人,死前往往会挣扎,指甲会抓挠绳索,留下麻绳的细屑。可他的指甲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顾挽秋的眼神微微一动:“这说明什么?”

“说明......”孙仵作犹豫了一下,“说明他死得很平静,没有挣扎。或者......”

他没把话说完,但谢知微懂了。

或者,他是死后被人挂上去的。

顾挽秋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辛苦孙仵作了。这份验尸记录,劳烦您写清楚。”

孙仵作拱手:“应该的。”

(十五)

孙仵作走后,顾挽秋把谢知微单独留下。

“说吧。”她开门见山,“你看出什么了?”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开口:“陈仵作不是自杀。”

“理由。”

“昨夜丑时左右,我看见陈仵作还在院子里活动。如果他是子时前后死的,那时应该已经死了。可我看见的他,是活的。”

顾挽秋的目光一凝:“你看见他在做什么?”

谢知微犹豫了一瞬,没有把看见太监的事说出来。她只说:“我看见他在后院,抱着个包袱,后来回了屋。”

“包袱里是什么?”

“不知道。”

顾挽秋盯着她看了许久:“还有呢?”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还有勒痕。陈仵作脖子上的勒痕,只有一道,斜向上,符合自缢的特征。可碧桃脖子上的勒痕有两道,一道水平,一道斜上——那是先勒死后悬尸的特征。”

顾挽秋点点头:“这我知道。然后呢?”

“然后......”谢知微斟酌着措辞,“陈仵作和碧桃,都是吊死的。可一个是真的吊死,一个是假的吊死。假的那个,是被人灭口。真的那个——”

她顿了顿,看着顾挽秋的眼睛:“会不会也是被人灭口?”

验尸房里安静得可怕。

顾挽秋看着她,目光复杂至极。许久,她才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谢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在说,有人杀了碧桃,然后杀了知道这件事的陈仵作。”

“是谁?”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昨日下午,淑妃娘娘来过之后,陈仵作就很害怕。夜里,有人来找过他。”

顾挽秋的瞳孔微微收缩:“谁?”

“淑妃娘娘身边的一个太监。”

顾挽秋的脸色变了。

她站起来,在验尸房里踱了几步,然后停下,看着谢知微:“你确定?”

“确定。”谢知微说,“我亲眼看见的。他给了陈仵作一张纸,陈仵作看完之后,脸色就变了。他还说,让陈仵作把该扔的扔,该烧的烧,就当从来没有过。”

顾挽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谢知微面前,压低声音:“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

“好。”顾挽秋的声音压得更低,“从现在开始,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要说,包括我——万一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昨夜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谢知微抬起头,看着她。

顾挽秋的目光里,有一丝罕见的紧张。

“牵扯太大了。”她说,“淑妃娘娘,皇后娘娘,还有......”

她没说下去,但谢知微懂了。

还有睿亲王。

淑妃的儿子。

如果碧桃的死和睿亲王有关,如果陈仵作的死也和睿亲王有关......

那这潭水,深不见底。

“奴婢明白。”谢知微低下头。

顾挽秋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知微,我让你查这件事,是想自保。可现在......我忽然不确定了。保不保得住,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谢知微没有说话。

顾挽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那个包袱。”她没有回头,“你还记得陈仵作把它放在哪儿了吗?”

谢知微心头一跳:“记得。”

顾挽秋沉默了一瞬:“今夜三更,咱们去找。”

(十六)

三更天,月色晦暗,云层遮住了大半个月亮。

谢知微和顾挽秋一前一后,摸到杂役院的后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陈仵作住的那间小屋黑着灯,门上贴着封条——是顾挽秋让人贴的,名义上是“保护现场”。

两人绕到后院,走到那口枯井边。

谢知微蹲下来,往井里看了看。井很深,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在这儿?”顾挽秋低声问。

“昨夜他是在这儿想把包袱塞进去的。”谢知微说,“后来被人打断,就抱回去了。包袱应该还在他屋里。”

顾挽秋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

那是陈仵作房门的钥匙——她是宫正司主官,自然有办法弄到。

两人悄悄摸到门口,顾挽秋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顾挽秋掏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跳动,照亮了这间狭小的屋子。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找。”顾挽秋说。

两人分头行动。谢知微翻床上,顾挽秋翻柜子。

床铺下面什么也没有。枕头下面什么也没有。墙角的破箱子里只有几件旧衣裳。

谢知微的目光落在那张桌子上。

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一个茶壶,还有一个......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东西。

是一个砚台,普普通通的青石砚,边角都磕破了,一看就是用了许多年的。

可她拿起来的时候,觉得分量不对。

她把砚台翻过来,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看——

砚台底部有一道细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用指甲抠了抠,那块底竟然是可以活动的。

“顾女官。”她压低声音。

顾挽秋走过来,看见她手里的砚台,眼睛一亮。

谢知微轻轻一撬,砚台底开了。

里面藏着一叠纸。

最上面的一张,是昨夜那个太监递给陈仵作的那张。

谢知微展开,借着火光看去——

纸上只有一句话。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明日午时,验尸房。”

落款是一朵小小的梅花。

淑妃的标记。

顾挽秋的脸色变了。

谢知微继续往下翻。

下面是一封信,已经发黄,落款日期是二十年前。

信很短——

“陈仵作:太子之事,已了。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往后慎言,可保平安。落款:梅。”

梅?

谢知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淑妃姓梅。

闺名里有一个“梅”字。

她封妃之前,宫里的人都叫她梅美人。

太子的什么事?

二十年前,太子——

谢知微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父亲临死前追查的那桩案子。

太子毒杀案。

她的手开始发抖。

“怎么了?”顾挽秋察觉她的异样。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把信递给她。

顾挽秋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这......”她的声音在发抖,“这是......”

谢知微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陈仵作手里,握着淑妃娘娘二十年前的把柄。”

(十七)

两人从那间小屋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那叠纸被顾挽秋贴身收着。她没有说怎么处理,谢知微也没有问。

往回走的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快到住处的时候,顾挽秋忽然停下脚步。

“知微。”

“在。”

顾挽秋转过身,看着她。晨光里,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一片青黑。

“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她说,“那些东西,我会处理。往后——”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往后,你还是宫正司的验尸婢女,好好学,好好干。有不懂的,来问我。”她的声音很轻,“至于别的......忘了吧。”

谢知微看着她,忽然问:“顾女官,您会查下去吗?”

顾挽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查。”她说,“是查不了。”

谢知微垂下眼帘。

“你今日看见的,是二十年前的一封信。”顾挽秋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二十年前的事,牵扯多少人,多少条命,你我根本想象不到。太子死了,谢家......谢家也死了。”

谢知微的心猛地一颤。

谢家。

她的家。

顾挽秋不知道她姓谢,只知道她叫知薇,是冷宫来的宫女。

可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父亲临死前追查的,就是太子毒杀案。

而此刻,她手里握着的那封信,也许就是解开一切的钥匙。

可她不能说。

什么也不能说。

顾挽秋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知微,你是个聪明的姑娘。聪明是好事,也是坏事。往后......凡事多想想,别冒进。命只有一条。”

她说完,转身走了。

谢知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二十年了。

父亲的案子,终于有了一丝线索。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心里默默地说:

父亲,弟弟,谢家上下三百口——

等着我。

我会查清楚的。

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十八)

回到屋里,采菱已经起了。

看见她进来,采菱吓了一跳:“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去哪儿了?一夜没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谢知微扯出一个笑容:“没事,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采菱狐疑地看着她:“你这脸色......跟鬼似的。快躺下歇会儿,我给你打水去。”

谢知微摇摇头:“不用了,一会儿还得当值。”

“当什么值啊?”采菱把她按到床上,“顾女官刚才派人来说了,今日咱们宫正司闭门谢客,所有人都休息。陈仵作死了,总得容人缓缓。”

谢知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顾挽秋这是在给她时间。

让她消化今夜看见的一切。

让她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

脑海里却翻江倒海,一刻也停不下来。

碧桃的死,陈仵作的死,二十年前的那封信,淑妃的标记,太子的毒杀,谢家的冤案......

所有的线头,好像都缠在一起。

可她又隐隐觉得,这团乱麻里,有一个线头是关键的。

只要找到那个线头,就能把一切都解开。

那个线头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忽然睁开眼。

陈仵作死前,那个太监跟他说的话——

“该扔的扔,该烧的烧,就当从来没有过。”

他扔了什么?烧了什么?

那个包袱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陈仵作抱着它回了屋,可她和顾挽秋翻遍那间屋子,也没找到那个包袱。

不对。

她们找到了一些东西——那封信,那张纸条。

可那不是一个包袱能装下的分量。

包袱里,应该是别的东西。

是碧桃案有关的证据?

还是......更久远的,二十年前的什么东西?

那个包袱去哪儿了?

她猛地坐起来。

采菱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什么。”谢知微说,“我忽然想起来,有件事忘了跟顾女官说。”

她披上衣裳,匆匆出了门。

(十九)

谢知微没有去找顾挽秋。

她去了陈仵作住的那间小屋。

封条还在,门锁着。她站在门口,闭上眼睛,回忆昨夜陈仵作抱着包袱进屋后的动静。

他进屋后,点灯了吗?

没有。她一直盯着那扇窗,没看见亮光。

那他是怎么在黑暗中处理那个包袱的?

要么,他知道屋里每一件东西的位置,摸黑也能找到藏东西的地方。

要么,那个地方不在屋里。

她睁开眼,往后院走去。

枯井还在那里,井沿上的青苔还是那个样子。

她蹲下来,往井里看。

很深,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她记得,昨夜陈仵作是想把包袱塞进这口井里的。如果不是那个太监突然出现,那个包袱已经在这井底了。

所以,那个包袱,应该还在井里。

只是,是谁扔进去的?

陈仵作被太监打断之后,抱着包袱回了屋。然后他死了。那个包袱,是怎么到井里的?

除非......

除非有人在她和顾挽秋到来之前,来过这间屋子。

那个人找到了包袱,把它扔进了井里。

谢知微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井边有一块石头,石头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石头上拖过去,留下的痕迹。

她探头往井里看,眯起眼睛。

井底很深,光线太暗,什么也看不见。

她想了想,转身回了屋,找了一根长竹竿,又找了一盏油灯。

回到井边,她把油灯绑在竹竿上,慢慢往下放。

火光摇曳,照亮了井壁。

井壁是青砖砌的,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

竹竿越放越低,油灯的光越来越暗。

忽然,火光映出井底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谢知微的心猛地一跳。

她把竹竿再往下放一点,凑近看——

那是一个包袱。

青布包袱,鼓鼓囊囊的,躺在井底的淤泥里。

她深吸一口气,把竹竿收回来。

包袱在井底,她拿不到。

可她也不需要拿到。

她只需要知道,那个包袱真的在井里。

而那个包袱里装的,很可能就是陈仵作藏起来的秘密。

她蹲在井边,看着那黑洞洞的井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陈仵作死了。

可他留下的东西还在。

只要能把那个包袱捞上来,也许就能知道,碧桃是怎么死的,陈仵作为什么会死,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大白天的,她一个验尸婢女,在井边捞东西,太扎眼了。

得等到夜里。

等到所有人都睡了,她再来。

(二十)

那天夜里,谢知微又去了后院。

她带了一根更长的绳子,绳子上绑着铁钩。

月光很暗,云层厚厚的,偶尔露出一丝缝隙,洒下一点清辉。

她把铁钩放下去,一点一点地探。

井很深,铁钩碰到井壁,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她屏住呼吸,慢慢地、慢慢地移动着铁钩。

忽然,钩子碰到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不是石头。

她的心猛地一跳,轻轻往上提。

钩子勾住了什么,沉甸甸的。

她一点一点往上拉,绳子勒进手心,火辣辣地疼。

终于,那个包袱露出井口。

她一把抓住,拖到井边,解开——

火折子的光跳动,照亮了包袱里的东西。

几件衣裳,一个发旧的木匣,一叠发黄的纸。

她先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支金簪。

碧桃丢的那支?

她拿起那叠纸,一张一张看。

越看,她的脸色越白。

那是一份账册。

记录的,是二十年来,睿王府从宫正司买走的“东西”。

那些“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死人。

准确地说,是死得不明不白的宫人。

碧桃的名字,就在最后一页。

旁边批注着四个字:“已处理毕。”

谢知微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那些死去的人,在陈仵作眼里,不过是账册上的一笔笔数字,可以拿来卖钱的东西。

而那个买主——

睿亲王。

那个表面上乐善好施、虔诚礼佛的贤王。

他买这些尸体做什么?

她想起睿亲王府里的药圃,想起那些她从没见过的草药,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

“毒之一道,需以活人试之,或以死人验之。”

她忽然明白了。

那些失踪的尸体,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宫人,都成了睿亲王的“药引”。

他是在用死人,研制杀人的毒药。

而她的父亲,当年查到的,也许就是这个。

所以,谢家必须死。

她紧紧攥着那叠纸,指节发白。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果然在这儿。”

谢知微猛地回头。

月光下,顾挽秋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