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将人送去避难所!”
受灾区中,顾云清招呼着人一起抬着受伤者赶去避难所,地面咔嚓作响,动荡不定,顾云清瞳眸震颤,一道半丈宽的口子猛然间裂开!
“顾小姐,快跑!”
凄喊划破混乱。
“啊!”顾云清脚下猛然一空,强烈的失重感拽着她掉下开合的深渊。
一股向上的拽力扯住她的手腕,与其下坠力拉扯,胳膊几乎要脱臼。
飞扬的尘土中,温禾半个身子探在裂缝边缘,拼命拽她:“抓紧我!千万别松手!”
大地还在疯狂摇晃,裂缝如同人在呼吸,一开一合,两人似风中枯叶被甩得左右摇摆。
顾云清看了眼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凝视着她,要将她吞灭。
“我,我怕……”她牙齿打颤,乞求地望向温禾。
“别怕!有我在!”温禾咬牙,不断地使力将她往上拉。
下雨,无疑是让她们的处境更加恶劣,水打湿了两人抓握的手,越是用力,越是往下滑。
“温禾……我撑不住了。”顾云清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你放开我吧,不然你也会被我拉下去的!”
“不,我绝不会放开!”温禾红着眼,“阿娘就是这样在我面前掉下去的……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巨大的摆动袭来,两人被迫大幅度地甩向一边,手瞬间滑到了指尖,顾云清的身子一沉!
“顾云清!”
“抓住!”
千钧一发之际,又是一双手伸来,抓住顾云清的腕子。
二人仓皇间看向出现的绿萼,绿萼对温禾喝道:“愣着做什么!”
温禾赶紧往前伸了身子,勾住顾云清另一只手。
雨水泼头,逼得绿萼不得不眯起眼睛:“我喊一二三,一起往上拉!”
“一!二!三!”
两人一起用力,但顾云清的重量还是拖着她们在往下滑。
“快!这边!”
方韫素带着十几个家丁赶过来:“赶紧把绳子扔下去!小心脚下!”
家丁们迅速照做,绳子系住温禾和绿萼的腰,然后众人合力,将两人和顾云清拖了上来。
扑倒坚实的地面,顾云清双目呆滞,扑过去抱着温禾和绿萼,在大雨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方韫素吩咐:“将这三位姑娘送到避难所,剩下的人,跟我去前面救人!”
家丁们应声而动,一个小厮踉跄地跑了过来,喊道:“小姐!小姐!不好了!”
方韫素皱眉:“慌什么?慢慢说。”
“老爷,老爷他……”小厮急喘,指着方府的方向,“地动的时候,老爷他冲进了书房!”
*
方府。
朱漆大门歪斜地挂在门轴上,大半院墙倒塌,庭院空旷带挤满了灾民。
方韫素冲进院子,直朝书房方向狂奔。
“爹!”
方老爷站在已沦为废墟的书房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听到她的呼喊,方回身望来,手里还拿着一幅画卷。
方韫素高悬的心落了地,腿一软,差点摔倒。
方老爷诧异:“阿素?你怎么回来了?”
“我听说您冲进了书房!”方韫素压着泪光,气道,“不就是一幅画吗?画难道有命重要?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女儿可怎么办!”
方老爷微微收敛起笑意,他叹息:“这些我当然知道,但当书房梁木塌下来的那一刻,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我不能失去这幅画。”
“当年,薛兄遭家族算计,深中剧毒沦落江宁,是我偶然救了他一命,后来他回去后重掌财权,奈何毒素深入,回天乏术。”
“离世前他将全部家产托付给我,让我发誓,拿着这些钱,去帮助更多像他当时走投无路的人。”
他自嘲道:“最开始的几年,我也是这么做的,我开粥棚,建义庄,修桥铺路……可后来,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商人。”
他抚摸着画卷:“是林画师用这幅画警醒了我,让我想起当年的誓言,还有愧对薛兄的托付。”
方韫素怔忡地看着与往日大相径庭的父亲,哑然。
“这些时日,你做得很好。”方老爷欣慰道,“开放粮仓,搭建难民营,指挥漕运船队调运赈灾,为父都看在眼里。”
“阿素,为父这一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将掌家权交给了你,所以,日后你想做什么,都放手去做吧!”
*
林晏桢站在一片焦土之上,底下是滚烫岩浆舔舐这干裂的大地,不远处刀山剑树冷光森森,无数鬼魂在哀嚎翻滚。
牛头马面手持钢叉,叉起逃散的鬼魂,扔进沸腾的油锅里,惨叫不绝。
林晏桢怔然,这是……地狱?
“救救我!”
“救救我!!!”
无数只死人手蓦地从地底下钻出来,抓住她的脚踝,要将她往下拖。林晏桢惊骇不已,她挣扎着,却看见幽魂全部往她这里飘来,各个露出贪婪的眼光。
“滚!滚开!”她大喊,薄弱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止它们的靠近和拽扯,森然冷意自脊椎攀爬而上,锁住她的喉颈。
强烈的窒息下,林晏桢痛苦不堪,面皮涨成紫红,在浑噩中,她似乎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阿娘、阿爹、乳母,还有吴师傅、周工、温母……
神志泡进了温水里,舒适地想要往下继续沉。
“桢娘……”
“桢娘!!”
一股巨大的拽力拖住她,将她猛然从“水”里捞出来!
林晏桢猝地坐起,急促呼吸,她惊魂未定地环视四周,屋内东西拾掇整洁,许久未见的曦光透过半掩的床洒身上,是久违的温暖。
林晏桢讷讷地看了半晌,确认这是她的房间。
“桢娘,你醒了!”
林晏桢循声望去,沈崇珩端着碗从门外走进来,难掩喜色地快步上前,舀了勺清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先喝点粥,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林晏桢张嘴,将粥咽下去,伸手触及他的眉眼,是温热的,眼前顿时蒙上层雾气:“你还活着,真好。”
她颤声道:“你去哪了?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崇珩心疼地抱住她:“是我不好,在你最艰难的时候没在你身边,对不起桢娘,对不起。”
“好多人都死了。”林晏桢哽咽道,“吴师傅、周工、温母……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我,我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