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室里,嵌着一只逼仄的铁笼,稀薄的空气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爬动,发出吱吱响动。
有三人举着火把下来,走在最前的两个小厮开路,将身后的男人严严实实地护着。
行至铁笼前,其中一人摸出钥匙开铁锁,另一人随后拉开铁门,毕恭毕敬地侧身让道:“少爷,人给您带来了,您验验货?”
那男人身着织金红锦袍,头戴赤金镶玉的发冠,腰间还吊着玉佩香囊银锁片,走起路来叮当响,活是个招摇的花孔雀。
手一晃,摇着一把褐木镶金的折扇,扇得两侧小厮差点打了个喷嚏。
他走入铁笼里,火把驱进,将墙角那团缩成球的身影扒了出来:“温姑娘,几日不见,还记得爷吗?”
姚荣低下身,扇骨插进她埋下的脸和贴在双臂之间的缝隙间,用力往上撬:“抬头,让爷好好瞧瞧你。”
冰冷坚硬的扇骨硌在脸上,生疼。
温禾瑟缩着把自己抱得更紧,脑袋埋得更深,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姚荣侧首,眼神示意身后的小厮。
那两人心领神会,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胳膊,蛮横地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放开我!”
温禾激烈地挣扎,手脚胡乱踢蹬,可惜她那点力气在两个成年男人面前,微不足道。
不过片刻,人就被按在石墙上动弹不得。
姚荣大掌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上次算你运气好,有顾乐清替你出头!现在呢?你还能求谁?”
“爷什么姑娘没见过?就你这土了吧唧的样子,你还真以为爷稀罕你?”
温禾哆嗦着:“那你……为何要抓我?”
姚荣道:“你落了我师父的面子,我当然要给你个教训!”
温禾茫然:“你师父是谁?”
姚荣高声道:“当然是江宁城画会副会长,德高望重的柴敬山柴先生!”
温禾道:“我不认识他。”
“怎么可能不认识!”姚荣恶狠狠道,“爷的师父说他在杏雨村遇到你,想要收你为徒,还送了一幅亲手画的山水给你!结果你不知好歹,死活不肯拜师!”
温禾恍然:“你说的是那个老头?”
姚荣凶恶道:“什么老头!爷的师父那是仙风道骨、鹤发童颜、古柏长青、松姿鹤态!”
温禾吓了一跳,磕巴地纠正:“那……那小头?”
姚荣:“……”
火色下,对上那双清澈无辜的鹿瞳,姚荣一口郁闷之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指着温禾的鼻子,近乎无言以对:“你莫不是个傻的?”
温禾不敢说话了。
姚荣烦躁得想抓头发,又想起这是他今早精心准备了一个时辰的发型,无处发泄的他气得一拳砸在铁门上。
哐的一声响,温禾惊叫了一声,姚荣面不改色,收回手负在背后,飞快地扇出残影。
姚荣道:“小妮子我警告你识相点,改投到爷的师门,乖乖做爷的师妹,否则爷给你点颜色瞧瞧!”
温禾道:“我不。”
姚荣道:“嘿,你还挺有骨气!”
温禾道:“女傅待我如姐如母,在我最困顿的时候是她不吝钱财救济我和我娘,又亲自教我识字作画,我绝对不可能辜负此等大恩!”
姚荣嗤笑:“不就是钱嘛,爷有的是钱,你想要多少,爷就给你多少。”
温禾:“这不一样。”
姚荣:“哪不一样?爷告诉你,除此之外,爷还有数不尽的资源给你,爷向你保证,不超五年的时候,你的名气必定盖过你的女傅!”
温禾咬牙:“我不。”
姚荣不理解:“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放我离开。”温禾呜咽道,“今日缺课了,女傅肯定很担心,还有阿娘,我出门前答应她要给她买药的,也不知道阿娘现在如何了,不吃药她会好不了的,会一直咳,前些日子她还咳血了……”
说到后面,她泪涌而出,泣不成声。
姚荣最怕女人哭了。他一开始就是想见见师父口中说的奇才,结果在她和顾乐清面前碰了壁!
气恼下才命人抓过来,打算威逼利诱,让她就范改换师门,他自然能在师父面前邀功。
谁知道这丫头油盐不进,还哭成这样。
现在这事儿闹得,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我,我……你别哭啊!”
此话一出,那灰头土脸的姑娘哭得更凶了,连觅食的老鼠都吓得窜回洞里去。
姚荣没辙,直往外走,两个小厮紧跟上来:“少爷,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姚荣没好气地说,“哭成那样,我还能把她怎么样?”
其中一人眼珠一转,腆着脸凑前:“少爷,您就是太怜香惜玉了,小人有一计,保管让她乖乖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