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敬山抚须眯眼:“奇哉怪哉!这是吹的哪股邪风,把林大家给吹到老夫这地界来了?”
林晏桢掏出画摔在他的案几上:“这画,是你画的。”
柴敬山觑了一眼,哼声:“你缘何肯定这是老夫画的?”
林晏桢道:“他人画斧劈皴,多用中锋侧锋交替,以求力重,唯独柴夫子偏爱纯侧锋运笔,山石棱角一收笔必会留一个的钉头鼠尾(2),我猜这是你很久以前临摹前朝画作留下的习惯。”
“我也曾有幸鉴赏过你的诸多大作,单说这画上的松针叶,你惯用焦墨单笔在其末端故意留一点飞白,这绵里藏针的笔法,放眼整个江宁城,也只有你了。”
她阴阳怪气,似笑非笑:“柴夫子,画师不认自己的画,这要传扬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柴敬山弓背挺直,直视她:“不错,这是老夫的画,半个月前老夫采风路过一个村子,见你那弟子在门前作画,颇有天赋。”
“老夫惜才,好心赠画让她观摩学习,点拨一二。就这点小事,值得你兴师动众,闹到我的画院来?”
他吹胡子瞪眼:“实话告诉你,老夫确实存了收她为徒的心思!可那丫头不知好歹,非要认你一人为师!老夫一把年纪,难道还能逼迫一个黄毛丫头不成?”
林晏桢冷声道:“仅仅如此?”
柴敬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晏桢:“我的学生失踪了。”
“你学生失踪了就去找官府,来我这画院作甚?”柴敬山本想加一句莫名其妙,脑子突地转动起来,他不可置信,语调也变了,“你,你怀疑是老夫做的?!”
林晏桢:“人心难测。”
柴敬山:“胡说八道!”
他举起拐杖指着林晏桢:“老夫一生光明磊落,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你再血口喷人,休怪老夫不客气!”
林晏桢反唇相讥:“那你一开始磨去你的印章又是什么意思?鬼鬼祟祟,藏头露尾,暗昧行径,何其无耻!”
柴敬山瞪大了不算大的眼睛:“你!尔等竟敢诽谤老夫!老夫要去衙门告你!”
林晏桢:“巧了,衙役就在外面,咱们现在就走一趟。”
柴敬山眼前黑了又黑,他跺着拐杖,道:“走就走!”
“三叔公!女傅!你们别吵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女声。
林晏桢诧然地看向突如其来的顾乐清,她冲过去扶住柴敬山摇摇欲坠的身子,关切地问:“三叔公,你没事吧?”
许是把柴敬山气得够呛,他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老夫没事。”
顾乐清恳切地对林晏桢道:“女傅,我相信三叔公不会做出此等龌龊之事。”
林晏桢:“乐清,温禾行事低调,与人关系简单,她现在音讯全无,我不得不怀疑和她接触过的任何人,尤其是你叔公曾单方面地视我为眼中钉,因我之故迁怒她人,也不是不可能。”
柴敬山:“谁单方面了?”
顾乐清:“三叔公你也少说两句。”
柴敬山:“……你来这儿到底是要帮谁啊?”
顾乐清深吸了一口气,道:“女傅,我想到了一个人,他前日在大街上言语戏弄过温禾,若说真有人要对温禾图谋不轨,他的可能性最大。”
林晏桢:“谁?”
顾乐清犹豫地瞅了眼柴敬山,欲言又止。
柴敬山纳罕:“看老夫作甚?”
顾乐清道:“那人……和您有些关系。”
柴敬山:“直说!真有宵小,老夫定不饶他!”
顾乐清:“您的亲传大弟子,县太爷的亲侄子,姚荣。”
柴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