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氏大厦门口堵满了人。

要账的合作方公司和财经记者把大门口围得严严实实，喇叭声和吵闹声响成一片。

林恒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来，看到楼下人山人海，他把西装外套扯下来搭在胳膊上，领带也拽歪了，费了老大劲才从人群里挤进大厅。

他坐电梯上到三十三楼，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时，整个人虚脱得直接扶住了门框。

“司卿，董事会那帮人联名去法院申请资产保全了，海外的账户直接被封了三分之一。”林恒撑着桌子大口喘气，声音直发抖，“你赶紧拿个主意，要继续这样下去，要不到一天的时间，公关部那边恐怕就撑不住了，还有老爷子那边……”

齐氏大厦顶层的办公桌前，齐司卿身影被电脑屏幕遮盖了大半，只能隐约看到他正垂着头。

见他半天没有个反应，林恒绕到他面前。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齐氏集团笔直降落的K线，他只是呆呆盯着自己的手心，嘴唇微微抿着，带着点笑意。

这诡异的笑容，让林恒看着心里直发毛，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司卿？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齐司卿慢慢抬起头，摊开右手掌心，低声说：“林恒，她碰我了。”

“虽然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抓得我手腕发疼……但那是她的体温。”

“她还是愿意见我的。”

听到这些话后，林恒直直愣在原地。

昨晚姜念安来找齐司卿的事情，林恒进门之前就听总裁办的秘书提了一嘴。

从别人口中，他听说的版本是，姜念安用擒拿手把他整个人掀翻在玻璃上。

那明摆着就是嫌恶，没想到到他眼里，这反倒成暧昧，没救了。

走进一看，齐司卿的状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非常不对。

“你没事吧……”林恒被他这痴迷的状态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齐司卿依然陷入自己的世界之中，无论他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林恒知道事情大了，慌忙找出王医生的电话拨了过去，“王医生，你赶紧来一趟公司，司卿又犯病了，我感觉他回到了之前的那个状态，不，应该是比之前状况还要更加严重些。”

等王医生赶到的时候，齐司卿仍旧还是双眼发直的状态，时不时还伴有咳嗽的状态。

当王医生拿出听诊器为他检查的时候，他突然开始了猛烈的咳嗽，掩在唇上的手绢里全带了暗红色的血块。

渐渐的，王医生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立即将他送去医院。”

林恒听完王医生话，不敢有丝毫的耽误，马上让人架着齐司卿，将他送往医院。

坐在车上，看着双目无神的齐司卿，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齐司卿发病的场面。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如今他一想到依然是心有余悸。

三年前那个晚上，整个君临府乱成了一锅粥，地毯上、沙发上全是血。姜念安用一把水果刀刺穿了齐司卿的肺叶，趁着夜色跑得无影无踪。

齐司卿在手术室里抢救了十几个小时，命是保住了，可人醒过来的时候就彻底变了。

只要一不注意，他就会强行拔掉了身上的输液管，不顾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执意回了君临府。

林恒赶过去的时候，齐司卿正坐在没有开灯的卧室里，对着空荡荡的椅子自言自语。

他笑着说：“念安，饭做好了，下楼吃吧。”

林恒看不过去，上前夺走他手里的筷子，大声提醒他姜念安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结果齐司卿整个人突然暴起，猛地掐住林恒的脖子，力道大得要把人活活掐死，眼里的血丝看着沉重又可怖。

齐司卿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警告，“你闭嘴，她就在这看书，你再乱叫我就弄死你。”

后来，还是王医生给他打了镇静剂，才算把人放倒。

那段时间里，齐司卿几乎每天都在清醒和幻觉里折腾，肺上的旧伤也是那时候反复裂开，最后彻底成了无法痊愈的慢性病。

一年前，齐司卿的状态突然就好了。

从那时起，他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刻恢复正常，只是对于Nexora Global的过分关注，让林恒觉得有些不解。

如今想来，齐司卿应该是在第一眼看到Nexora Global的消息的时候，就认出了姜念安的痕迹吧。

为了避开外面的债主和媒体，林恒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把齐司卿送到了郊外的私人疗养院。

齐司卿躺在病床上挂着液体，脸色苍白。

他扭头看着窗外的落雪，声音微弱：“林恒，如果我死了，她会来参加我的葬礼吗？”

林恒站在旁边，眼睛有些发酸。

他没法接这话，鉴证了两人过往所有的爱恨情仇之后，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非常清楚地明白，在姜念安眼里，齐司卿现在的下场全是他应得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病房。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深深明白，齐司卿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是他真心所愿，在那样一个吃人的环境中成长起来，能活到现在已然是万幸。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自暴自弃下去，而让齐司卿振作起来，只有她。

下午，林恒犹豫再三，还是去了Nexora Global大厦。

当李晨接到前台打来的内线时，听到那个有些陌生的名字，他本想一口回绝的。但他想到昨晚姜念安回办公室时凝重的表情，他最终还是犹豫了。

他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脸色有些复杂，“念安，林恒在楼下，你要见吗？”

姜念安签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沉思片刻，把笔搁在桌上，点点头，“让他就进来吧。”

林恒进来时，头发有些乱，再也没了以往得体的样子。

他走到办公桌前，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个躬。

“姜小姐，当年的事是齐司卿对不起你，但那些事情，也并非出自他的本意，因为他病了。”

姜念安靠回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病了？林总，在君临府那三年，他把我关起来的时候清醒得很。现在用生病来找借口，不觉得太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