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恒直起腰，眼眶有些发红，从将捏在手里的一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桌上。
“这些都是他诊断书，我没想替他脱罪，当年的事，他做了就是做了。”林恒声音低沉下来，“老爷子生病的那段时间，齐氏那时候内斗得厉害。他整夜失眠，靠吃大剂量的精神药物撑着。他的偏执和控制欲在医学上属于严重的心理疾患。他从未得到过正常的情感，没有感受过爱的人，又如何懂得怎么用健康的情感去对待一个人。”
姜念安扫了一眼桌上的纸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依旧很冷，“所以呢？这就是他毁了我的理由？”
“这当然不是理由。”林恒急忙摇头，“我今天来，是因为他快熬不下去了。昨晚从公司出来他就开始吐血，现在在医院里插着氧气管，人已经彻底糊涂了。王医生说，他现在的记忆全错乱了，一直念叨着十年前你们在湖边初见的事情。如果他自己不愿意醒过来，这几天随时可能撑不住。”
林恒朝前走了半步，眼神里全是哀求，“姜小姐，齐氏已经受到了重创，他也得到了报应。能不能求你去医院见他一面？哪怕是去亲口骂醒他，让他别死在自己编的假梦里。”
姜念安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第二天，姜念安去了疗养院。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齐司卿正躺在病床上，侧着头盯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
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过头，眼睛在看到姜念安的刹那亮了起来。
“念安……你来了。”
他抓着床单想坐起来，氧气罩上急促地哈出一片白雾，挣扎了好几次，却最终被身上的仪器的线给束缚住了。
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你看外面的雪，像不像六年前的那个圣诞节？”
姜念安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这个瘦了一大圈的男人，以前那个在A市说一不二的齐总，现在只能靠着仪器维持着生命。
“齐司卿，清醒点。”姜念安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齐司卿把手伸出被子，指尖哆嗦着想去够她的手，最终却扑了个空，“念安，你回来就好，哪怕只是为了找我报仇。”
“齐氏我不要了，命也可以给你，只要你肯回来……”
“别在这装疯卖傻。”姜念安冷冷地看着他，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齐司卿，别再沉浸在你自己编的剧本里了。三年前我既然能给你一刀，三年后我就更不可能回头。我这次过来，只是因为林恒说你快死了，我就是来看看你到底是怎样一个惨状！”
齐司卿悬在半空的手指颤了颤，最后无力地落在了被褥上。
他看着姜念安，眼底那些因为幻觉带来的亮光开始一点点散去，清醒带来的痛苦慢慢浮了上来。
“你连骗我一句都不愿意……”他声音沙哑，扯得胸腔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咳嗽声。
“没那个必要。”
姜念安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回国只是为了Nexora Global的发展，不是为了跟你纠缠过去。”
他眼里的亮光一点点散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看着姜念安眼里那些真实的厌恶，这三年他自己骗自己的那些念想，在这一刻全碎了。
“原来……”齐司卿自嘲地笑了笑，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唇边渗出黑红的血丝，“这三年，全是我自己的臆想。”
“对。”姜念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齐司卿，别死在梦里。睁开眼看着齐氏是怎么垮的，这才是你的下场。”
她没再等他回答，转身踩着高跟鞋走出了病房，没有再回头。
病房里只剩下齐司卿微弱的喘气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手心里冰凉一片，什么都没剩下。
直到高跟鞋的响动，彻底在走廊消失，齐司卿把头靠回枕头上，大口喘着气，胸口扯得生疼，可他没再喊人。
他盯着白晃晃的天花板。
眼里的疯劲退干净后，只余下一片虚无。
一切都不存在了，连那个所谓的“她还在意他”的念头，也成了天大的笑话。
林恒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齐司卿正睁着眼看着顶灯，嘴角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司卿，姜小姐她……”林恒话没说完，看着齐司卿的眼神，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他抽了张纸巾走过去，想帮齐司卿擦擦血。
“林恒。”齐司卿抬手挡了一下，声音沙哑，“我要出院。”
林恒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医生说你现在的身体……”
“我说出院。”齐司卿偏过头看向窗外，闭上眼，把手塞回被子里，“我输了。”
林恒看着他死寂一般的脸，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他从小跟齐司卿一起长大，太清楚这个人，真到了这一步，谁也劝不动。
“好，我去办手续。”林恒把纸巾收回来，转身走出了病房。
半个多小时后，黑色的轿车开出了疗养院。
齐司卿让司机把车开回了空无一人的君临府。
屋子里很久没住人，落了一层薄灰。
齐司卿推开卧室的门，看着衣柜里那些按着姜念安尺寸买的衣服。这些衣服静静地挂在柜子里，现在看着，就只是一堆没有意义的布料。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把那枚一直挂在脖子上的求婚戒指放在了茶几上。
林恒站在玄关处，看着他落寞的背影，低声问：“司卿，用不用叫保姆过来收拾一下？”
“不用了。”齐司卿看着窗外沉下来的夜色，声音没太多起伏，“林恒，谢谢你。你也走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林恒眼眶发酸，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大门离开了。
房子彻底安静了下来。
齐司卿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黑漆漆的客厅，没有再自言自语。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现实。
姜念安，早已就不再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