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说得很具体，像个认真的小管家。

小宇沉默了几秒："他们……不想家吗？"

他问，声音很轻，这句话，他在心里转了很多次，今天是第一次说出口。都是穿越者，都是从别的世界来的，谁不想家呢。

林墨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主街，又低头看了看笔记本，没说话，他也不知道。

这时候，夜从旅馆里走出来，铜镜抱在怀里，镜面上的文字还在慢慢流，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她走到小宇旁边，和林墨并排站着，也往主街看，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很多人回不去了。"夜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们的世界，有的崩溃了，有的被时空裂缝吞了，有的被战争毁了，不是不想回去，是没有家可以回了。"

她说的是实话，小宇知道，靐霆也知道。镇子上的穿越者，一大半都是世界没了，才流落到这儿的，楼兰是他们最后的落脚点，也是唯一的家。

"这里就是家。"夜说，语气还是平的，但她的眼睛，在慢慢扫过主街，看蹲在地上修东西的阿城，看盛粥的阿芸，看砌墙的老赵，看刻石头的小石头，看二楼窗户后面调药的苏黎，不是看某一个人，是看所有人，看这个慢慢长起来的，家。

小宇沉默了很久，目光从主街上收回来，落在自己的右臂上。袖口滑下去一点，露出半截银灰色的雷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骨头里的靐霆力量，温温的，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河床是他的骨头，河水里，装着整个镇子的人。

"那我就保护他们的家。"他说，声音不大，却很稳，像钉在地上的桩子，像老赵砌的墙，结实，不倒。

骨头里的靐霆力量，重重涌了三下，一下比一下沉，像在回应，像在说：好，我和你一起。

小宇没再说话，继续看着主街。阳光很晒，风很干，但主街上很热闹。

阿城修好了仪器，高兴地吹了声口哨；阿芸给路过的小石头盛了半碗粥，笑着塞给他；老赵砌完一块砖，磕了磕烟袋锅子，咳嗽了两声；苏黎从二楼窗户探出头，喊阿城上去拿药膏；小石头捧着粥，蹲在石头上喝，眼睛弯成了月牙；林墨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夜抱着铜镜，站在他旁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笑了一下，又像没有。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小米粥的香味，带着旱烟的味道，带着沙枣的甜，带着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小镇安安静静的，又热热闹闹的，像所有普通的小镇一样，有修东西的，有卖粥的，有砌墙的，有刻石头的，有生活，有家。

小宇站在旅馆门口，看着这一切，右手搭在门框上，雷纹在袖口下面，温温地亮着。他在看，也在记，把每一个人，每一张脸，每一个烟火气的瞬间，都记在心里，记在他要保护的名单里，记在他要守的，家里。

意识深处的脉动，稳得很，像日子，像心跳，像一个家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