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第一个新生儿

消息是阿芸第一个知道的。

那天清晨，她正蹲在杂货铺门口煮粥，铁锅里的米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在晨光里飘成一条白色的带子。

一个年轻男人从旅馆后面跑出来，鞋都没穿好，趿拉着跑到她面前，喘得说不出话："生……生了……"

阿芸愣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谁生了？"

"秋……秋生了……"

男人叫齐，是科技界的穿越者，第一批到楼兰的，和他一起穿过来的，还有他老婆秋。夫妻俩是在原来的世界就结了婚的，一起从裂缝里掉出来，互相扶着走到了楼兰。秋怀了快九个月，镇子上的人都知道，都帮着攒了不少小孩用的旧布、旧衣服，阿芸还特意给缝了个花布小襁褓，用的是自己最软的旧床单。

"羊水破了三个时辰了……"齐的声音都在抖，"我烧了三锅水，可就是生不出来……我不敢喊人……我不知道怎么办……"

阿芸腾地一下站起来，左腿的旧伤扯得疼，她也顾不上了："傻站着干嘛！快去烧热水！再找两块干净布来！"

她撩起围裙擦了擦手，一瘸一拐地往旅馆后面跑，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粥还在锅里咕嘟着，她也顾不上了。生孩子是大事，天塌下来，也得先把孩子接下来。

小宇坐在旅馆门口的椅子上，刚练完定锚，正喝着林墨煮的粥，就看见阿芸从旅馆后面跑出来，瘸着腿，跑到广场中央，仰起头，对着整个小镇喊了一声："生了！秋生了！是个小子！"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里。

主街上的人都停住了。修东西的阿城，手里还攥着螺丝刀；砌墙的老赵，手里还拿着瓦刀；刻石头的小石头，手里还攥着刀尖；调药的苏黎，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来；夜抱着铜镜，站在旅馆门口，也抬了抬头。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阿芸的方向，愣了几秒，然后，慢慢反应过来了。

小宇也站了起来，骨头里的靐霆力量轻轻涌了一下，不是预警，是好奇。它不知道"生了"是什么意思，但它能感觉到，阿芸的声音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它很久没见过这么亮的情绪了。

镇子活了，不是战争动员那种紧绷的活，是另一种，暖洋洋的，软乎乎的，像春天的草从沙土里钻出来的那种活。

人们从帐篷里走出来，从房间里走出来，放下手里的工具，互相看了看，然后都往旅馆后面走。脚步不快，但都在走，脸上都带着点懵懵的笑，像不敢相信——在这鸟不拉屎的戈壁滩上，在这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里，居然有新的生命，出生了。

小宇也跟着走，走到旅馆后面，小房间门口已经围了十几个人。阿芸站在门口，叉着腰，不让人往里挤："都别挤都别挤！秋刚生完，要休息！孩子刚出来，别吓着他！要看的，站远点看！"

她的头发还乱着，脸上沾了点灰，眼睛却亮得吓人，像刚打完一场大胜仗。

齐从房间里出来了，衣服全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水，贴在背上，手洗得干干净净，在裤子上蹭来蹭去，不知道往哪放。表情很奇怪，像笑又像哭，嘴张着，眼睛红通通的，走到门口，看着围了一圈的人，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是……是男孩。"

六斤三两，后面半句，他声音太小，没人听见，但大家都懂，都笑了。

不是欢呼，不是大笑，是很轻的，松了口气的笑，像压在心里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戈壁滩上风大，笑太大声会进沙子，但那种小小的，从嘴角溢出来的笑，像沙土里长出来的第一株绿芽，嫩得很，却有劲儿。

小宇站在人群外围，没往里挤，看着齐那个手足无措的样子，他也笑了。不是嘴角翘一下的笑，是整张脸都松了下来，眉眼都软了的笑。

骨头里的靐霆力量，轻轻涌了三下，一下比一下轻，像也在笑。它不会笑，但它的节奏变轻了，变柔了，就是在笑。

阿芸端着个木盆从房间里出来，盆里是温水，泼在墙根下，水渗进沙土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一转头，看见了站在人群外面的小宇，愣了一下，赶紧走过来："圣主。"

"秋说……想让你看看孩子。"

小宇愣了一下："为什么？"

阿芸笑了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说您是圣主，是镇子的守护神，想让您看看孩子，沾沾您的福气，保佑孩子平平安安长大。这孩子，是咱们镇子第一个出生的娃，金贵着呢。"

小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往前走了一步，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他走到门口，掀起布帘，走了进去。

房间很暗，唯一的光是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细细的一道。秋躺在床上，头发被阿芸擦干了些，还是有点湿，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没血色，但眼睛亮得吓人，像装了星星，怀里抱着个小小的襁褓，用阿芸缝的那个花布襁褓包着，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蜷起来的猫。

看见小宇进来，她笑了笑，把襁褓往怀里拢了拢："圣主……您抱抱？"

小宇站在床边，没动。他没抱过孩子，连碰都没碰过，不知道手该放哪，不知道该用多大劲，怕摔着，怕碰坏了。

但他没说"不会"，伸出双手，有点僵硬。

阿芸在旁边小声指导："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托着屁股……对，慢点儿……"

他像端一碗很烫很烫的粥，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