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从杂货铺的阴影里晃出来,右手提着个菜刀,左手揉眼睛,头发乱得像鸡窝,刚醒,迷迷糊糊的,要去厨房做早饭,走两步打个哈欠,黑眼圈重得像熊猫。
阿芸从旅店侧面的小房间里出来,左腿还有点瘸,但走得比之前稳多了,手里端着个药锅,要去后院熬药,药香飘出来,淡淡的,混在晨风里。
老赵已经蹲在东墙根下修墙了,土砖一块一块地码,背佝偻着,动作很慢,却很稳,旱烟袋叼在嘴里,火星一明一暗,像他这个人一样,踏实,靠谱。
苏黎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黑风衣在晨风里飘着,银色的戒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她在检查昨晚布下的防御阵,手指在空气里轻轻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小石头坐在广场边缘的石头上,断臂还吊在脖子里,右手放在膝盖上,抬头往塔顶看,少年的眼神很亮,像装了星星,他在等师父下来。
七个人,一个老头,还有他,还有靐霆,还有六真宰。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了,这就是他要守的东西。
"靐霆。"
"嗯。"
"我不想孤独地活。"他说,声音很小,像在对自己说,但骨头里的靐霆力量轻轻动了一下,它听到了。
靐霆沉默了很久,不是没话,是在选一种最稳的说法:"你不会孤独。"
"为什么?"
"因为你有我们。"靐霆说,力量在骨头里轻轻涌着,温温的,像一个拥抱。
小宇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雷纹在晨光里泛着银灰色的光,像一条活着的河:"我们是谁?"
靐霆顿了一下:"我,六真宰,林墨,夜,阿城,阿芸,老赵,苏黎,小石头,还有将来,会来的人。"
一个名字,一个人,一个名字,一份重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是空话,是实实在在的,站在他身后的人。
小宇沉默了几秒,抬起头,再往北看。地平线上已经没有殷无邪的影子了,他走了,回到他的戈壁,回到他的几千年里去了。但小宇不会走他的路,不会变成一块石头,不会孤独地活几千年,不会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答案。
"那就一起活。"他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像钉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钉在风里,"不管结局是什么,一起活。"
靐霆力量在骨头里重重涌了三下,像一个人,在用力点头,像战鼓,敲了三下,像在说:好。
小宇从塔顶下来,踩在塔梯上,木板吱呀响了三声,一声比一声轻。走到广场中央,站定,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在脚下缩成一小团。
他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他。
林墨站在台阶上,笑了一下;夜在窗边,点了点头;阿城挠了挠头,有点懵;阿芸端着药锅,笑了笑;老赵磕了磕烟袋锅子,也笑了;苏黎挑了挑眉;小石头挥了挥手。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晨光的温度,带着药香,带着旱烟味,带着人间烟火气。小镇醒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不管前面还有多少仗要打,还有多少坎要过,他们一起,一起活,一起守,一起走下去。
意识深处的脉动,一下,又一下,咚、咚,稳得很,像日子,像脚步,像一群人,一起往前走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