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殷无邪离去，塔顶的沉思

殷无邪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靐霆最先感知到的，他的因果线在慢慢往北移，从小镇边缘到遗址北侧，再到更远处的沙丘，速度不快，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像一个走了太久路的人，已经不需要赶路了，也像一个知道等不到答案的人，终于决定放弃了。

他没打招呼，也没留话，就这么默默走了，像他默默来的时候一样。

小宇站在旅馆二楼的窗口，窗帘掀开一条缝。他能看到北边的地平线，地平线上有一个很小的黑点，在慢慢移动，很慢。过了一会儿，晨光从东边漫上来，金色的光漫过沙丘，把黑点吞没了，看不见了。

小宇放下窗帘，转身，下楼，推开门，站在旅馆门口的台阶上。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拉得很长。主街上还没人，石板路被晨光洗得发亮，像一面蒙了薄尘的铜镜。

他没去东墙，也没往北走，转身，朝广场北边的瞭望塔走过去。那是座木头搭的旧塔，三米多高，以前考古队用来观察遗址的，考古队走了快两年了，塔还在。靐霆力量的气息在木头缝里渗了一年多，木板变黑了，却没朽，像被时间忘了。

他踩上塔梯，第一步，木板吱呀响了一声，第二步，又响了一声，声音很沉，像在回应他的脚步。爬到塔顶，扶着栏杆站定，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戈壁的沙尘，打在脸上有点疼。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整个小镇都在眼底。旅馆的灰瓦屋顶，杂货铺的旧招牌，东墙的缺口，西边的帐篷区，南边的公路，北边的遗址，再往远，是一望无际的戈壁，和连成一片的沙丘。殷无邪就是从那里走的，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太阳在慢慢升高，光从东边涌过来，像金色的水，漫过沙丘，漫过遗址，漫过小镇的屋顶，影子从塔底慢慢收缩，越来越短。小宇右手搭在栏杆上，雷纹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银灰色，温温的。

"靐霆。"

"嗯。"

"第一世走了。"

"对。"

"第二世到第七十二世，都走了。"

"有的死了，有的消失了，有的还活着，但已经不是人了。"

"我是第七十三世。"

"对。"

他停了一下，风把他的衣角吹得晃了晃。不是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是那句话太沉，得等它沉到心里，沉到根上，再说出来。

"我不想失败。"他说，声音很轻，却很稳。

骨头里的靐霆力量轻轻涌了一下，像在回应，像在说：我知道。

"但我也不想变成他那样。"他又说。

靐霆力量又涌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用力点头。

沉默了很久，风在耳边吹，远处有早起的鸟叫，小镇慢慢醒了。他低下头，往广场上看。

林墨从旅馆里出来了，站在台阶上，抬头往塔顶看，灵视开着，眼底泛着淡淡的金光，他看到了小宇的轮廓，没过来，就站在那里等。

夜的窗户开了，她往窗台上放了一面小铜镜，铜镜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像一颗碎星，她站在窗边，也往塔顶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回去了——情报官的一天，从整理情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