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天塔顶层囚牢。
密闭昏暗的环境内,安静到仅剩微弱的呼吸声。
伦纳德背靠在冰冷的石壁处。
距离上次他写给塞西尔的这封信,好似石沉大海。他心底也早有预料,从来没有将希望寄托出去。
狡猾的斯科特不会让他在信中透露过多的要素,所以他只能写给塞西尔无关紧要的话。
信被传出去,也意味着他现在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是有希望。
可,时间转瞬即逝。
在死寂蔓延时,牢笼外响起急促嘈杂的脚步声,传来士兵惊慌的阻拦声。
“侯爵,顶层关押的是联邦重犯!您绝不能再往前!”
“再试图阻拦我,就别怪我。”
熟悉又威严的声音传入伦纳德耳中。
下一秒,古老的阵法被破处,厚重的铁门“吱呀”被推开,一缕烛火微光顺着门缝渗进。
塞西尔下意识紧闭双目,心脏却不受控制的剧烈狂跳。
挺拔的身影背着光,一步步朝他走近。
他强忍酸涩刺痛,艰难抬起眼。
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
尘封的记忆被风吹散,与儿时的场景重叠。
喜悦、酸涩、委屈、压抑…万般情绪在他身躯横冲直撞,让他分不清是喜是悲。
周围的场景不由天旋地转,晕眩感席卷全身,刺耳的耳鸣似要震碎耳膜,身躯宛如纸张被撕扯。
“塞西尔!”
意识昏迷前夕,急促又颤抖的声音响起。
向来沉稳严肃、不善搞笑的霍伯特,此刻再无法压抑心头的冷静。
他挺拔的臂膀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激动与心疼,所有理智尽数被亲情冲散,快步走上前,稳稳接住骤然昏厥倒下的少年。
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塞西尔的脸颊。
尽管容貌发生了变化,他依旧能感应到属于塞西尔的灵魂。
十几年过去,他终于找到了。
后方的士兵冲破屏障,霍伯特此刻怀中正抱着昏迷的联邦高级罪犯。
他们脸色煞白,平日高高在上、铁面无私的霍伯特侯爵,竟不顾他们阻拦,要劫走罪犯?!
“侯爵,您、您不能这么做!”
几名士兵咬牙上前阻拦。
霍伯特眼底温情褪去,脸色阴沉道:“让开。”
强劲的魔力冲击横扫整层囚牢,几名世间被震的鲜血喷出,手中兵器哐哐落地,重重砸在石壁之上。
仅剩一名士兵撑着最后一口气,扶着楼梯扶手艰难抬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劝阻:“侯爵,擅闯天塔、劫走重犯是死罪!一旦陛下知道,不只是您,整个沃克家族都会——”
话音未落,无情的火焰吞噬着他。
直到化成一道灰烬,被乌云笼罩的天空,终于有束光穿透云层,落在地面。
……
私人领地,卧室内。
塞西尔换上干净的衣服,呼吸平稳绵长,安静地沉睡着。
霍伯特伫立在床边,紧促多年的眉头终于舒展,深邃凌厉的眼底,难得多了几分温柔。
他侧身回头,对着身后佣人低声吩咐:“照顾好他,一旦他醒来,第一时间告知我。”
佣人躬声应下。
这件事,他严密封锁,并没有对外面透露半点消息,即便是沃克家族。
擅自闯入天塔,劫走联邦重犯是死罪。
可这件事和伦纳德无关,他只是替罪羊。
联邦无数贵族早已觊觎他的权位与沃克家族的势力,这件事一旦被知晓,所有人都会蜂拥而上,将他扣上“逆党同谋”的罪名。
国王杰拉德本就对功高震主的他心存忌惮,站在他身边的贵族,必然会借机发难,削他权、撤他职,甚至牵连整个沃克家族。
四大贵族之首一旦陨落,联邦势力必将重新洗牌,无数虎视眈眈的对手,会蚕食瓜分沃克家族的一切。
他雷厉风行,做事向来公平公正,早已得罪不少皇室贵族。
这番行为,便是赌上一切,将自己、将整个家族,推至风口浪尖。
……
联邦,大殿。
气氛压抑。
国王杰拉德端坐在皇位上,额间青筋隐隐凸起,掌心死死攥着扶手,掌心渗出冷汗。
殿堂内传来贵族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更加让他焦急万分。
联邦境内暴乱不止,流民疯狂涌入城内,军队与民众冲突愈演愈烈。他多次派遣军队镇压,却治标不治本。
更让他头疼的是,流明与报名混杂难辨,根本无法分清。
王座的位置,早就岌岌可危。
当年杰拉德家族凭借强大势力,推翻原先政策,建立新的国度。
传到他这一代,国力日渐衰退,民心溃散,贵族失望。
焦灼之际,他目光急切扫过皇室贵族。
一名中年男人走出队列。
他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气急促道:“你可有解决暴乱的办法?”
“调动联邦军队去镇压暴民,始终治标不治本,要想彻底铲除暴民,必须连根拔起,找到幕后之人,否则民心逐渐倾斜,联邦根基迟早崩塌。”
这番话点中核心,却并没有给出具体的对策。
杰拉德又急切追问:“那该要怎么做才能铲除根源?”
中年男人眉头微蹙,分寸得当道:“联邦大权都在陛下手中,不敢擅自给出对策。方向已明确,要如何执行,还需陛下斟酌。”
杰拉德生性优柔寡断,亦容易随波逐流,现在早已慌了心神。
伊德紧握手中法杖,注意到杰拉德向他投出求救的眼神,正准备开口时,被一道含笑声抢先。
“陛下,我建议,立刻派遣加德纳大人前往瓦莱镇彻查暴乱源头,加强对周边城镇管控,杜绝流民作乱。”
哈里斯伯爵笑眯眯走出,目光扫过全场,故作无意开口:“说来也奇怪,无论联邦任何事,都没有见过霍伯特侯爵缺席,今天怎么迟迟未到?”
此刻,一道紫色身影迈着优雅的步伐,从人群中走出。
加德纳眉眼带着淡淡蔑视,语气不屑道:“布劳哈里斯伯爵挂心。我与霍伯特侯爵私交甚好,他今日有私事缠身,无暇到场。”
哈里斯瞳孔微缩,脸色铁青,惊呼道:“加德纳?你不是早就被调任到瓦莱镇驻守?怎么会私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