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他说。
宿云微看了他一眼,把布条接过来,转身就走。
少年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宿云微回到屋里,缩回墙角,系好锁链,闭上眼睛。
外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人大概是走了。
次日一早,宿云微睡得迷迷糊糊,听见门外有动静。
她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看见门缝底下塞进来一个食盒。
然后,门被推开了。
宿云微坐起来,就看见昨日救的少年站在门口。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墨蓝色的衣袍,头发也重新束过了,整整齐齐。
脸上的伤还在,血迹已经擦干净了,露出一道浅浅的伤口,像是一件上好的瓷器上磕出的裂纹。
他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宿云微看着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食盒,又抬头看了看他。
“食盒是你放的?”
“嗯。”
“之前送饭的人呢?”
“我让她别来了。”宿景渊说,“以后我来送。”
宿云微盯着他看了很久。
“为什么?”
宿景渊:“顺路。”
宿云微觉得很不可思议:“……你顺路顺到冷宫来了?”
宿景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
他看着那条锁链,只一瞬,又移开了视线。
“吃饭吧。”他说完,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之后的日子,宿景渊果然每天都来。
他来得很早,天不亮就到,把食盒放在门口,然后推开一条门缝,让光线照进来。
宿云微有时候已经醒了,有时候还在睡。
不管她醒没醒,他都不会进门,只是把食盒推进去,然后转身离开。
偶尔,他会多待一会儿。
比如有一次,宿云微坐在井边的老槐树下吃饭,宿景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宿云微咬了一口桂花糕,觉得味道不错。
“好吃吗?”身后忽然有人问。
宿云微差点被噎死,咳了半天,回头瞪他:“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
宿景渊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桂花糕上。
“还行。”宿云微说,回答他上一个问题。
宿景渊“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宿云微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剩半块的桂花糕,忍不住想,这人到底图什么。
她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可宿景渊至今为止还没跟她要过什么。
他只是每天来,站在门口,或者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她什么都读不出来。
像把伤口藏在衣袍下面一样,他把所有的欲望与渴求都藏得严严实实,不让她窥见一星半点。
宿云微觉得,这个人跟她有点像。
再后来,宿景渊来的时间越来越早,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从原来的放下食盒就走,到后来,会靠在门框上待半个时辰,有时候甚至一个时辰。
他不怎么说话,宿云微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宿云微想,这人大约是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又过了些日子,天气渐渐热了,皇帝破天荒来了冷宫。
那天宿云微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脚步声,说话声,还有太监尖着嗓子的唱喝声。
她躲回破败的宫殿里,为自己锁上锁链。
门被推开的时候,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一个穿着明黄色衣袍的男人站在门口,面容清癯,眉目之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身后跟着一群侍女和侍卫。
宿云微仰起头,逆着光看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见他身后那片金色的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像是要把这间阴暗的屋子整个吞没。
皇帝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复杂,又从复杂变成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话。
“把她放出来,好好教养。”
侍女们蜂拥进来,有人跪下来给她解开锁链,有人端来热水和衣裳,有人小心翼翼地扶她站起来。
宿云微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人影,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
她像是一个被人遗忘许久的旧物,匆匆忙忙从箱子里翻出来,擦洗干净,又重新摆在台面上。
热闹散去之后,宿景渊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看见她换了一身衣裳,头发被重新梳过,整整齐齐地垂在身后。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轻轻笑了。
“是我帮了你。”他说,声音很轻。
宿云微看着他,点点头,等着他的下半句。
宿景渊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这样站着的时候,她必须仰起脸才能看见他的表情。
逆着光,他的脸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黑沉沉的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而她就是那个掉进井里的人。
“你要感激我。”他说。
宿云微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弯起,没什么温度,透着点不以为然的意思。
可是,偏偏她的眉眼又生得极好。这样看着人,就会让人觉得在她眼里你是最重要的。
她会毫无保留地对你倾注所有感情,理所当然地把你视为她的一切。
宿景渊看着她的笑,那点被掩盖的欲望终于战胜理智,冒出了头。
他沉默了一瞬,拥住她的身体,贴近她的耳畔,轻声道: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了。”
你要爱上我,拯救我,不要离开我,我们会一直纠缠在一起,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