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要调任了,去很远的地方。”东方既白说,“我们全家都要跟着去。”
宿云微没有说话。
东方既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就一直看着她。
终于,宿云微低着头,掩去脸上的表情,轻轻“嗯”了一声。
东方既白:“……阿云?”
“你什么时候走?”她的声音很轻。
“明日一早。”
殿宇里安静下来。
宿云微抬起头,看着他。
东方既白的脸被门口照进来的光映得半明半暗,眉眼依旧是初见时那副清隽的模样,只是长高了一些,褪去了几分稚气。
她忽然想,原来时间可以过得这样快。
“东方既白。”她开口。
“嗯?”
“你还会回来吗?”
东方既白沉默了一会儿,说:“会。”
宿云微看着他,没有追问。
言语这东西太轻了,她见过太多说过的话没有兑现,见过太多许下的愿落空。
东方既白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扯出一个笑来。
“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跟我的朋友说了,让她帮忙关照这边。以后还会有人给你送吃的,不会饿着你的。”
宿云微还是不说话。
东方既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许久,他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只木雕兔子,比之前那些都要大,雕得也比之前那些精致些。
圆滚滚的身子,竖着两只长耳朵,憨态可掬。
“我雕了好久。”他说,“总算像点样子了。给你。”
东方既白把兔子放在地上,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她。
宿云微对上他的目光,微微垂下眼眸,没有出声道别。
东方既白忽然有些后悔,这一年间,教了她那么多东西,唯独忘了教她怎么挽留。
他有些不甘心,转身走回去,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阿云,你不能忘了我啊。”
门在他身后合上,殿宇重又暗了下来。
宿云微没去管那只木雕兔子,沉默着在原地坐了很久。
她解开锁链,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
外面空荡荡的,阴云密布,一丝光亮都没有。
可是日子还是照常过。
东方既白说的人确实来了,每天送吃的,只是从不进门,放下食盒就走。
宿云微学会了开锁,偶尔会出去走走。但走不了多远就回来,依旧缩回那个墙角。
一日午后,她正蹲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宿云微皱了皱眉,站起来,躲进身后的草丛里。
声音越来越近,是很多人说话的声音,夹杂着笑声和骂声。
宿云微藏在草丛中,悄悄探出头去看。
院落的枯井旁围着一群人。
七八个少年男女,衣着华贵,花团锦簇,头上戴着金钗玉簪,推搡笑骂。
那群人在枯井旁围成一个小圈,一个身影被人推了出来,踉跄了几步,跌进了枯井里。
扑通一声。
少年们围在井边,探头往里看,哈哈哈笑成一团。
“今日让他明白,谁才是能在父皇面前出风头的那个!”
有人问: “太子哥哥,万一有人把他救出来,他去父皇面前告状怎么办?”
领头的那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穿着杏黄色的袍子,站在井边,一脸得意,满不在乎地摆手。
“告状?告谁的状?告本宫?他又不是皇后娘娘的儿子,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告到父皇跟前也没用。”
“再说了,这冷宫里还关着老妖怪和小妖怪呢,平日里人人避之不及,还有谁敢来?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行了行了,走吧。本宫饿了,回去用膳。”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了,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宿云微缩在草丛中,等他们走远了,才慢慢走出来。
井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会儿,走到井边,趴在井沿上,低头往下看。
井很深,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对上一双眼睛。幽黑幽黑的,正盯着她看。
那人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深井,大眼瞪小眼。
半晌,底下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意外的平静。
“你是谁?”
宿云微想了想,歪了歪头,嘴角弯起浅淡的弧度,笑得狡黠。
“你猜。”
井下的声音沉默了一下。
“……小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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