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白穿了身月白色的衣袍,站在夕阳里,整个人被染成暖融融的橙红色。
光刺得宿云微眼睛生疼,可她舍不得眨眼。
东方既白朝她笑了笑,往里面走,走路的姿势有点怪。
宿云微眯起眼,盯着他的腿。
东方既白察觉到她的目光,脚步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看什么?”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几天不见,想我了?”
宿云微没说话,伸手去掀他的袍子下摆。
东方既白反应很快,一把按住她的手:
“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的,你一个姑娘家家怎么动手动脚的?男女有别知不知道?”
宿云微抬头看他,猜得很准:“挨打了?”
东方既白愣了一下,松开手,别过脸去。
“哎呀,没什么。”他说,声音低下去,“就是……被我爹揍了几下。没事,反正我皮糙肉厚的,过两天就好了。”
宿云微沉默地看着他,慢慢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东方既白以为她是在内疚,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别多想,不怪你。剑是我偷的,怪也只能怪那剑太钝,连条锁链都砍不断。”
东方既白轻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那个,阿云,我今天来,是想教你另一个东西。”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细的铁丝,弯成奇怪的形状。
“你看这个。”
他把铁丝递到她面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这几日在家闲着没事,专门问过他们的。据说这个能开锁。”
宿云微抬头看向他:“……据说?”
“哎呀,你先试试嘛。”东方既白把铁丝塞进她手里,“来,我教你。”
他说着,蹲到她脚边,把锁链拎起来,指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锁给她看。
“你看这里,有个小孔。把铁丝伸进去,试着往里面探,感觉到有东西挡着,就轻轻拨一下。”
宿云微看着手里的铁丝,又看看那个锁,迟疑道:“那你试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能行?”
东方既白答得理直气壮:“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宿云微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铁丝伸进了锁孔。
东方既白蹲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手,时不时指点一句:
“往左试试……对,再往右……轻一点,别使蛮力……”
“咔哒”,铁链从她脚踝上滑落,在地上堆成一圈。
两个人都愣住了。
宿云微低头看着脚踝上松开的锁链,又看看手里的铁丝,脸上露出一种似笑似悲的古怪神情。
东方既白也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扯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忍不住笑。
“开了!真开了!”他压低声音,语气兴奋,“阿云,你以后想出来就可以自己把锁打开了!”
宿云微抬起头,看着他。
东方既白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像是解开锁链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宿云微愣愣看他看了许久,东方既白被她看得不自在,避开她的目光,出声提醒:
“咳,阿云,你走走试试啊。”
宿云微依言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这一次,没有锁链拖在地上的刺耳声响。
她又走了两步,然后跑了起来。
从那头跑到这头,跑回来,再跑过去。
东方既白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嘴角弯起来。
“慢点慢点,别摔着。”
宿云微跑累了,停在他面前,喘着气,眼睛亮得吓人。
她仰头看着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他。
东方既白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阿云真厉害。”
日子一天天过去,东方既白来冷宫的次数渐渐少了。
有时候隔两三天,有时候隔五六天。
每次来,他都给宿云微带一些东西。吃的,玩的,还有几本启蒙的书。
“我教你认字。”他说,“以后你出去了,总要用到的。”
宿云微不说话,低头翻着那些书。
书页泛黄,边角卷起,一看就是被人翻过很多遍的。
“是你的书吗?”她问。
东方既白点点头:“我小时候的,一直留着。”
宿云微把书抱在怀里:“我学。”
转眼便是一年。
那天,东方既白来得很早。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门就被推开了。
宿云微正在睡觉,听见动静睁开眼,就看见东方既白站在门口。
他身上衣物穿得格外整齐,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还配了一块新玉。
可他站在那里,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进来。
宿云微坐起来,看着他:“怎么了?”
东方既白慢慢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
“阿云。”他叫了她一声,又顿住了。
宿云微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要走了。”他说。
宿云微:“……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