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宿云微低头看着它。蛊虫在她皮肤上爬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它的前端微微抬起,像是在辨别什么。然后,它咬破了皮肤,钻进了她的血肉。
宿云微察觉到一点凉意,顺着血管往里走,像有冰水在皮肉下流淌。
那股凉意从手腕爬到小臂,又从小臂爬到肩膀,最后消失在胸腔深处。
男人站在她面前,神色狂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快了,”他喃喃道,“快了快了,等它进了心脉,你就……”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
宿云微不明所以地看他。男人的脸上露出一点困惑,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撇了撇。
“奇怪,它怎么不动?”他自言自语。
宿云微大概知道他说的“不动”是什么意思。因为身体里那股凉意已经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宿云微还好好地站在那里。
她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然后抬起头看他,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
男人的眉头皱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里那十几只陶罐跟前,蹲下来翻了翻。他挑出一只最大的罐子,捧回来放在她面前。
男人拔开塞子,把手伸进去,再抽出来时,手指上缠着一条拇指粗的蛊虫。
通体雪白,软绵绵的,像一条肥大的蚕。
“这个,”他自言自语道,“这个总该行。”
他把那条蛊虫放在宿云微的手背上。
盅虫蠕动着,在她皮肤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它爬到她的手腕,咬开皮肉,把头埋下去,像是要往血液里钻。
然而它忽然停住了,一动不动,成了一条僵死的蛊。
男人的脸色骤然变了。他一把抓起那条蛊虫,凑到眼前看了看,又低头看看宿云微的手背。
手背上干干净净的,连个红点都没有。
“怎么回事?”他把那条蛊扔回罐子里,伸手捏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掌心翻过来翻过去地看。
他的指甲在她手腕内侧划了一下。很用力,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血渗出来,然而片刻后,那道伤口就收住了。血不再往外渗,手腕内侧光滑如初,连条疤都没留下。
男人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一点,盯着她的脸,声音在发抖。
“你……你是……”
宿云微皱着眉看他,不明白这人又发什么神经。
男人猛地掐住她的脖子。
“你是那叛徒的女儿!”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在狭小的山洞里撞来撞去,嗡嗡作响。
男人的手指收紧,掐得宿云微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叛徒?
什么叛徒?
男人死死掐着她,眼睛里的光又亮又疯。
“若你不是那叛徒的女儿,你体内怎么会有昙华蛊!”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还想在我面前装傻么?”
男人盯着她的脸,不知在想什么,手指慢慢松开了一点。
空气涌进喉咙,宿云微剧烈地咳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大口喘着气,试图为自己辩解。
“咳咳咳,你,你说的那些,我不知道。”
男人歪着头看她。
“不知道?”他冷笑了一声,“你身体里有昙华蛊,你会不知道?”
“那是我们蛊师一脉的东西,只有血脉至亲才能种。你娘没告诉你?”
宿云微抬起头看他。
“……你认识我娘?”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没有回答,站起身,在洞里踱了几步,又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的声音低下去,“二十年前,上一代蛊女带着昙华蛊叛逃了,离开这里,从此销声匿迹。”
他伸出手,把她的脸扳过来,对着光。
“你是她的女儿。你长得很像她。”
“没想到她竟舍得把那东西种在了你身上。”
他的手指在她皮肤上按了按,像是在找什么。
“得把它弄出来。”他自言自语,“必需得把它弄出来。”
接下来两天,宿云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男人试了各种法子,往她嘴里灌各种汤药,苦的酸的涩的,每一碗都难以下咽。
灌下去后胃里翻江倒海,吐出来的都是酸水。可她身体里的蛊却纹丝不动,丝毫不受影响。
他甚至还试过直接用刀。刀尖抵在她手腕上,割开一道口子,伸手进去掏。
宿云微痛得几乎晕过去,可不过半刻,那道伤口又自动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