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里起了雾。
宿云微推开窗,白茫茫的雾气涌进来,带着草木潮湿的气息。
远处的山影隐在雾里,只剩下淡淡的轮廓,像是谁用墨笔在宣纸上随意勾了几笔。
她趴在窗沿上,发了会儿呆。
昨晚那个梦还在脑子里转悠,赶都赶不走。
“起了?”
洛清溪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宿云微抬起头,看见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进来。
“趁热喝。”洛清溪把碗放在桌上,“驱寒的。”
宿云微凑过去看了一眼,碗里是褐色的汤药,飘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她端起碗,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
洛清溪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喝药,忽然开口:“昨晚没睡好?”
宿云微差点被药呛到。
“咳咳……还行,还行。”她心虚地盯着碗里的药汤。
洛清溪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宿云微放下药碗,跟了出去。东方既白已经坐在院子里了。
他坐在竹凳上,把昨天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好。
晨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宿云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怎么了?”东方既白察觉到她的目光,没回头,淡淡问道。
宿云微重重地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没什么,我来帮你。”
宿云微走到他身边,蹲下帮忙。
雾气渐渐散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院子里,暖融融的。
午后,洛清溪出门了。
“我去山下卖点东西,”她嘱咐道,“你们俩乖乖在家待着,别乱跑。”
宿云微点点头,送她出门。回到院落,坐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把树枝,百无聊赖地一根一根摆弄。
东方既白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块木头,用小刀一下一下地削着。木屑落在他脚边,细细碎碎的。
宿云微侧过头看他。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刀的动作很稳。
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隐在皮肤下。
那颗朱砂痣隐在眼角,浅浅的,像是用笔尖点上去的。
宿云微看着那颗痣,默默出神。从她醒过来到现在,东方既白好像一直在照顾她。
在她失忆之前,他们,是不是也曾见过?
“不要,发呆。”
“看我。”
东方既白的声音忽然响起。
宿云微吓了一跳,抬起头,东方既白已经停了手里的活,正看着她,目光澄澈。
宿云微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唇角微扬,往他身边挪了挪。
两个人挨得很近,宿云微闻见了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的香气,带着一点点山间草木的苦味。
“小白。”她叫了他一声。
东方既白:“嗯。”
两人离得太近,他的脸就在眼前。
宿云微问他:“你有什么瞒着别人的秘密吗?”
东方既白摇头。
宿云微不死心地追问:“真的没有吗?洛姨什么都没告诉你吗?关于你的过往。”
东方既白想了想,放下手中的木头与刻刀,向宿云微伸出手。
宿云微犹豫片刻,将手递了过去。东方既白握紧了她的手,将她的手压上了自己的胸膛。
原本该有心跳的地方,空空荡荡,一片死寂。
宿云微:“……”
“你……”沉默半晌,她张了张嘴,艰难道,“你,没有心跳?”
东方既白看着她,点了点头。
“嗯。”他说。
没有心跳?活人怎么会没有心跳?
宿云微觉得自己的认知遭到了重创。
她的手还贴在他胸口,掌心底下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比常人略低一些。
“怎么会……”宿云微道,“这样?”
东方既白低下头,看了看她贴在自己胸口的手,又抬起头看她。
他说,“一直,没有。”
一直都没有?
宿云微看着他,他也在看她,那双眼睛依旧澄澈干净。
她把手收回来,“你……到底是什么?”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她自己都不知道在问什么。
东方既白看着她,认真道。
“人。”
宿云微愣了愣,有些想笑。
东方既白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似乎微微动了动。
“你,不怕我?”他问。
宿云微:“……你不是说了你是人,我怕什么?”
东方既白看着她,没说话。
宿云微叹了口气,握着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东方既白愣住了。
他的手贴在她胸口,宿云微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跳,一下比一下快。
东方既白的脸腾地红了,用力把手抽出来。
东方既白:“做什么?”
宿云微面不改色,“没做什么,只是告诉你,我也是人啊。”
东方既白:“……”
他抬起头,看着她,深吸一口气。
“知道。”
宿云微:“……”
东方既白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把她笼在阴影里。
“还摸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