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孩子被她看得一愣,互相看了看,笑声渐渐小了。
宿云微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东方既白身前,看着他们,笑着问道。
“你们叫谁傻子?”
她的语气放得很轻,可目光却让那些孩子莫名发憷。
领头的孩子咽了口唾沫,指着东方既白,嘴硬道:
“叫他啊,怎么着?他一天到晚都不说话,跟个木头似的,不是傻子是什么?”
宿云微歪了歪头,双手抱臂,挑眉道:
“他不说话,是因为他宽容大度,不想搭理你们。我不一样,我这人心胸狭隘,生平最擅长的事便是骂人。来来来,我来搭理你们。”
“一群蠢货,功课做完了吗?整日里在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说的却都是不过脑子的废话。你们爹娘是怎么教育你们的?”
“不过也对。你们爹娘能养出你们这群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装脑子泥水浆糊的蠢货,估计也是没脸见人了。平日里怕不是见人就往地缝里钻?”
那些孩子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从小生长在此,邻里街坊,彼此熟悉。听多了长辈们的赞扬,何曾被人这般直白地骂过。
有些胆子小些的,已然弯腰想悄悄溜走。
宿云微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几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刚刚不是砸人砸得挺欢么,我瞧着这石子挺圆的。”
她说,“砸在脑袋上应该会疼。你们要不要试试?”
那几个孩子一哄而散,回头看了一眼,见宿云微没有追过来的意思,胆子大了些,开始边跑边唱:
“傻子傻,不说话。
别人说话你不搭。
叫你东,你往西,
叫你打狗你撵鸡。”
“不会哭,不会恼,
别人骂你你还笑。
没心没肺没模样,
站在人前丢光光!”
话音未落,宿云微手里的石子飞了出去。
那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打在领头那孩子的腿弯上。
“哎哟!”那孩子一个踉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腿哇哇大叫。
剩下的几个孩子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石子接二连三又到了。
啪!啪!啪!
腿弯全部被打中,孩子们像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趴在地上,捂着腿哎哟哎哟地叫唤。
宿云微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得意,慢悠悠地走上前去,验收成果。
东方既白站在原地,看着她,忽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触感像是握着浸过山泉的玉石。
宿云微只觉得一股凉意从指尖渗进来,莫名让人觉得平静。
宿云微回过头,看向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东方既白看着她,认真道:“没关系的。”
宿云微:“啊?”
东方既白接着说:“不要,生气。”
那些嘲讽,石子,异样的目光,对他来说,都只是太常见的东西。
他早就习惯了这些。
宿云微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堵,用力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转过头道:
“这事你别管。”
她走到那几个孩子面前,蹲下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疼不疼?”
那些孩子眼泪都出来了,一边哭一边点头。
宿云微冷笑:“疼就对了。记住了,疼是因为你们嘴贱。若不记得教训,下次石子打得可就是脑袋了。”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滚起来,道歉。”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哭哭啼啼地爬起来,排成一排。对着东方既白的方向,七零八落地说了声“对不起”。
宿云微皱了皱眉,呵斥道:“没吃饭么?大点声,听不见!”
“对不起!”几个孩子扯着嗓子喊。
“下次还敢不敢骂人了?”
“不敢了!”
宿云微轻轻点头,转身看向东方既白。
他正看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行了,我们走吧。”宿云微说,“别理他们。”
集市依旧热闹。卖吃食的摊子上冒着热气,卖布匹的摊前围着三三两两的妇人。
宿云微走在东方既白身侧,想起他方才的话,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这人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看不出什么情绪。很好看的人,可惜脑子不好使。
她不知道他是天生如此,还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但被人排斥,视作异类,总归还是不开心的。
宿云微正琢磨着说点好话安慰他,忽然听见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从身后传来。
“谁打我儿子!”
“哪个挨千刀的欺负我家娃!”
“让开让开!我看看谁敢动我孙子!”
十几个大人从不同的方向冲过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里还拿着扁担,扫帚,锅铲,气势汹汹。
宿云微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团团围住了。
“就是你打的我儿子?”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冲在最前面,指着宿云微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打我儿子!”
“就是就是!”另一个瘦高的男人跟着嚷嚷,“外乡来的吧?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我孙子才八岁!你也下得去手!”一个老太太抱着孩子,心疼得直抹眼泪。
“哎哟,你看看这腿,都青了!你这姑娘心肠怎么这么黑!”
宿云微被围在中间,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骂声,吵得她脑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