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白点了点头。
宿云微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腊肉。腊肉的咸香和青椒的微辣在舌尖化开,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剩下的几道菜,笋片脆嫩,清蒸鱼火候恰到好处,鱼肉鲜甜,蘸着底下的酱汁,入口即化。
她夹了一筷子鱼肉,又扒了口饭,抬头看东方既白,想了想,真心实意的夸道:
“很好吃。”
东方既白闻言,看了她一眼,眼睫微微颤了颤,那颗殷红的朱砂痣在眼角一闪而过。
他没有说话,伸手将那盅菌子汤往她面前推了推。
宿云微看他一眼,垂下眼,喝了一口汤。菌子的鲜味在唇齿间漫开,热乎乎的,一直暖到身体里。
宿云微吃得越来越专注,没注意到东方既白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直到她放下碗筷,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才发现他的目光。
“你……吃过了吗?”犹豫了一下,她问。
东方既白点了点头。
“吃过了。”他说,声音很淡。
宿云微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这人从方才起就一直站着,既不坐,也不走,就那么看着她吃。
阳光已经移开了,东方既白站在阴影里,眉眼显得越发清冷。只有眼角那颗朱砂痣,隐隐约约,透出一点艳色。
“我们以前见过吗?”宿云微盯着那颗朱砂痣,鬼使神差地问出口。
东方既白看着她,微微垂下眼睫,似在思索。
许久,他道:“忘了。”
宿云微若有所思地点头,正想再问点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下一刻,竹帘被蓦地撩开,一道深紫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哟,醒了?”洛清溪看了一眼宿云微,神色漫不经心,“我还以为你要再躺两天呢。”
宿云微看着她,微微一愣。
“您是……”宿云微试探着问。
“我?”洛清溪挑了挑眉,指着东方既白道,“我是这傻小子的娘。”
宿云微看向东方既白,又看向洛清溪。这两人站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母子。一个清冷矜贵,一个却张扬艳丽。
“亲生的?”宿云微脱口而出。
洛清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你这小丫头可真有意思。”她笑着说,“这小子是我半道捡回来的,算是便宜儿子吧。”
宿云微点点头,没再多问。
洛清溪走近几步,站在床榻边,低头打量着她。
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嘴唇,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
宿云微略微有些不自在。
“你叫什么?”洛清溪问。
宿云微摇头:“想不起来。”
“从哪里来的?”
宿云微继续摇头。
“来这儿做什么的?”
宿云微坚定摇头。
洛清溪不可置信地看向东方既白:“你一个傻子还捡了个傻子回来?”
东方既白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睫,似乎有些委屈。
宿云微:“……”
洛清溪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宿云微,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想不起来名字就算了。”她把手一挥,“我现在就给你起一个。”
宿云微看着她,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洛清溪想了想,眼睛一亮:“小黑,小白,小蓝,小绿,我家都已经有了。不如,你叫小红吧。”
宿云微神色复杂,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小红?”
“不好听吗?”洛清溪挑眉。
宿云微沉默了。
罢了罢了,人家救了自己,给起个名字怎么了。小红就小红吧,总比没名字强。
宿云微从善如流地应了下来:“好听,当然好听,听着就很喜庆。”
她转头看向东方既白,问洛清溪:“那个,前辈,他叫什么?”
洛清溪又摆了摆手:“小白。”
宿云微开心了一点:“真是好名字。”
她看了看东方既白那张清冷矜贵的脸,忽而又觉得有些微妙。
小白这个名字……总会让人联想到山下村子里那些摇着尾巴跑来跑去的……毛茸茸的犬类。
跟他的脸怎么看怎么不搭。
但是东方既白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名字毫无意见。
宿云微看着他,试着叫了一声:“小白。”
东方既白抬眼看向她,应了一声:“嗯。”
洛清溪在一旁看着,挑了挑眉。
宿云微在竹屋里又躺了两日,第三日,终于被洛清溪从床上拎了起来。
“再躺下去,怕是骨头都要酥了。”洛清溪掀开她身上的薄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气色好些了,能走么?”
宿云微撑着身子坐起来,点了点头。
她身上的伤早已好了,只是脑子里仍旧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人也没什么精神,懒得动弹。
洛清溪领着她出了竹屋,沿着山坡往上走。
山坡上错落着七八座吊脚楼,都是竹木搭建,底层架空,人住在上层。
楼与楼之间有小径相连,路边种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木,有细碎的花盛开,香气清淡。
宿云微一边走一边看,对这地方感到十分新奇。
吊脚楼建得精巧,依着山势,高低错落。
有的楼前挂了竹帘,有的楼边堆着柴垛,还有的在屋檐下挂着成串的干辣椒和玉米,金红相间,在日光下看着格外鲜亮。
远处传来鸡鸣狗吠的声音,间或有几声孩童的嬉笑,悠悠地荡在山坡上。
“这里是寨子?”宿云微猜测道。
“算是吧。”洛清溪走在前头,深紫色的衣裙在风里微微晃动,银饰叮当作响。
“这地方叫青泥坳,百十户人家,都是些避世的。外头的人不知道这儿,里头的人也不想出去。”
宿云微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问:“那我怎么会在这儿?”
洛清溪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她顿了顿,又道:“那日听寨子里的人说河边冲上来两个人,皮囊生得不错。我让小白去外头把那两个人带回来。”
她自动略过了要把宿云微做成傀儡的事。
“结果那傻小子只带了你一个,另一个被他扔了。”
宿云微愣了一下:“扔了?”
“嗯,扔了。”洛清溪撇了撇嘴,“我问他扔哪儿了,他也不肯说。”
宿云微:“……”
她想了想东方既白那副冷淡的模样,很难想到他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
洛清溪领着她走到最高处的一座吊脚楼前,撩开竹帘,让她进去。
这座楼比东方既白住的那座大些,陈设也更讲究。墙上挂着些兽皮和弓箭,角落里堆着些坛坛罐罐,空气里飘着一股子草药和香料混合的气味。
洛清溪在竹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着她。
“这几天还是没想起来什么吗?”
宿云微点头。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洛清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