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口鼻，灌进肺腑。

宿云微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有什么东西不要命地将她往下拖，定要把她拖到不见天日的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西沉，日头东升。

晨曦的光穿过层叠的枝叶，落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晃动的金。

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她，将她从深渊里推了出来。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宿云微感觉到自己在动。

四肢并没有知觉，她怔了怔，不明白为何。下意识地想睁眼，可眼皮沉沉，有如铅重，根本掀不开。

宿云微沉默了一阵，勉强动了动自己进了太多水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

她是被人抱着在走动。

抱着她的那人身体很冷，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也很慢。

宿云微忍不住有些愧疚，也许是因为她太沉了。

那人抱着她向前走了一段路。然后，轻轻一抬腿，宿云微听见了什么东西落入水中的声响。

这人似乎是把什么东西踹了下去。

……

吊脚楼建在山坡上，掩映在一片茂密的竹林里。

东方既白抱着宿云微，踩着竹梯走上楼。他的脚步很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像是怀中抱着的只是一件寻常物什，而不是一个不知来历的活人。

行至房屋门前，掀开竹帘，他将宿云微放在了竹床上。

竹床上铺着薄薄的褥子。宿云微躺在上面，湿透的衣袍将褥子洇湿了一片，她仍旧昏迷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东方既白站在床边，沉默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门外传来脚步声。

洛清溪撩开竹帘走进来，瞧见屋内的情况，松了一口气。

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袭深紫色衣裙，鬓发衣物上带了一堆叮叮当当的银饰。眉眼生得极好，让人一见便移不开目光。

洛清溪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神情似笑非笑。

她看了看宿云微，又往东方既白身上瞥了一眼，微微挑眉。

“不是让你把两个人都带回来么？”她问，“另一个呢？”

东方既白头也不回，吐字略有些僵硬。

“扔了。”

洛清溪愣了一下：“扔了？”

“嗯。”

洛清溪:“你扔哪了？”

东方既白十分淡定。

“忘了。”

洛清溪双手掐腰，咬牙切齿:

“呸！你个蠢货，懂不懂做生意啊！那小子那么漂亮的皮囊，做成傀儡，定能在鬼市上卖个好价钱！”

“你倒好，直接把人给扔了？这下好了，也不知白白便宜了哪家！你个败家子！非要把你老娘我气死才甘心吗？！”

东方既白垂下眼睫，不理会她的气竭，淡淡地说道:“我娘，早就，死了。”

洛清溪脱下一只鞋，拿在手里，直接暴走:“……你什么意思啊？！诅咒你娘不得好死是吧？！呔，你个不孝子！”

东方既白没有理会她的话，也没有理会她的鞋。

他低头望着宿云微，沉默片刻，蹙眉道:“不醒。”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洛清溪，有些焦躁地问:“为何？”

洛清溪骂骂咧咧地穿上了鞋，走近几步，低头打量着床上的人。

那女子浑身湿透，脸色苍白，额头上有一道深重伤口，狼狈不堪。

可即便这般狼狈，也能看出是个美人。眉眼郁丽，漂亮勾人。

洛清溪翻了个白眼，难怪她这个便宜儿子扔下另一个，也要着急把这人带回来。

合着是男人骨子里的劣根做怪。

她伸出手，想去试宿云微脸颊的。

东方既白抬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洛清溪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地瞧着他:“怎么？不是你说的，要让我救她。摸都不能摸，我怎么救？”

东方既白垂下眼，没有答话，力道减轻，都没有完全松手。

洛清溪白了他一眼，啧了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她伸手探了探宿云微的脉搏，沉默片刻，道:“唔，伤得不轻啊，能不能醒过来还两说。”

洛清溪弯起唇角，看向东方既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若她醒不过来，我们就把她做成傀儡。让她陪着你一辈子。好不好？”

东方既白没有说话，许久许久，一动不动。

……

宿云微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床铺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周遭空气中似乎有淡淡的草木香气。

屋里光线昏暗，光从窗户透进来，半明半暗，影影绰绰。

她尝试许久，勉强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间竹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