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挽妄望着悬崖边上的两个人,忽然笑了一声。
“退兵?”他说,“兄长莫不是在轮椅上坐了太久,脑子都不清醒了?”
夜阑闻言,眉头微微挑了挑,没有说话。
夜挽妄继续道:“这两个人,今日我都要带走。而你——”
他顿了顿,手中长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夜阑。
“今日也必须死在这里。”
夜阑望着他,忽而也笑了。笑声沙哑低沉,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六弟,”他说,“你这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脾性,还真是从小到大,一点都没变。”
他随意一挥手,便有亲卫将夜绒又往悬崖边上推了推。
夜绒脚下一滑,几块碎石从崖边滚落,坠入深渊之中。
她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哥!”
话音未落,一支长箭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射穿了押着她的那名亲卫的喉咙。
那亲卫瞪大了眼,双手捂住脖子,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他张了张嘴,身子一歪,从悬崖边上栽了下去。
夜绒吓得双腿发软,差点也跟着跌下去。旁边的亲卫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了回来,重新制住。
夜阑拊了拊掌,面上的笑意更深了。
“六弟好箭法。”他说,“可惜,杀一个,还有十个。杀十个,还有百个。你能杀得完么?”
夜挽妄没有答话,眸光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夜阑道:“六弟,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退不退兵?”
夜风骤起,夜挽妄沉默片刻,终于抬起手。
身后的玄锋军开始缓缓后退,退出五里之外,消失在夜色里。
夜阑唇角弯了弯,“既然如此,本王也说话算话。”
他顿了顿,望向夜绒,温声道:
“这个妹妹,本王也算看着她长大的。六弟既舍不得,那就放她回去吧,免得她吓坏了。”
他摆了摆手,押着夜绒的亲卫便松开手,将她往前推了一把。
夜绒踉跄着向前跑了几步,跑到夜挽妄身边,抓住他的衣袖,腿是软的,浑身都在发抖。
夜挽妄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让她站在自己身后。
夜绒终于稍稍安下心来。
夜阑望着这一幕,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好了,”他说,“妹妹还你了。现在,该送送她了。”
他的目光落在宿云微身上。
宿云微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夜阑的亲卫。
夜阑点头示意,亲卫立时上前,伸手去推宿云微。
就在这时,又一支长箭破空而来,射穿了那名亲卫的胸膛。
那亲卫瞪大了眼,低头望着自己胸口上插着的箭,身子晃了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夜阑的目光越过那具尸体,落在夜挽妄身上。
夜挽妄手中握着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六弟,”夜阑轻声道,“你这是做什么?本王已经放了夜绒,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夜挽妄没有说话。
夜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这贪心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宿云微抬起眼,望向夜挽妄,唇角弯了弯,轻轻笑了一声。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依稀可见当年模样。
夜挽妄的心猛地揪紧了。知晓她就是宿云微,与亲眼见到故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想开口,想叫她的名字,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宿云微袖中滑出一柄短刀,将绑在手腕上的绳索尽数割断。
她抬手一扬,白色的粉末从她袖中洒出,纷纷扬扬,落在周遭亲卫的脸上。
那几名亲卫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众人措手不及,一时竟无人上前阻拦。
宿云微趁机向前一步,手中的短刀抵在了夜阑的喉间。
刀刃冰冷,贴着他的皮肉,只要再用力一分,便能割破他的喉咙。
夜阑的身子僵住了。亲卫们纷纷拔出刀剑,将宿云微团团围住,却谁也不敢上前。
“好了,都别动。”宿云微说,声音很轻。
夜阑坐在轮椅上,感受着喉间那柄冰冷的刀刃,忽然笑了。
“好胆量。”他说。
宿云微没有理会他的话,将刀刃又往下压了压,割破了他的皮肉,一道细细的血痕现了出来。
“殷王殿下,不想死的话,我们来谈谈条件。”
夜阑摇了摇头。
“公主以为,挟持了本王,就能为所欲为?”他说,“你不敢杀我。”
宿云微望着他,眉梢微扬,面无表情地说道:
“哦?殿下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夜阑望着她,唇角弯了弯,从容道:
“你若杀了我,本王的人会立刻将你碎尸万段。”
宿云微点了点头。
“殿下说得对。”她说,“可是殿下,”
她凑近他耳边,呢喃道,“您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么?”
夜阑皱了皱眉:“什么话?”
宿云微唇角弯出一抹微妙的弧度:“天下最毒妇人心啊。”
话音落下,她手腕一翻,刀刃便割断了夜阑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