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身上,温热的,带着腥甜的气味。
夜阑瞪大了眼,双手捂住自己的喉咙,想堵住那些不断涌出的血。
可血还是从他的指缝间流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袍,染红了他的轮椅,在地上汇成一片。
夜阑从轮椅上栽了下去,倒在血泊里,再也没能起来。
亲卫们愣了一瞬,随即大乱。
“殿下——”
“杀了她!为殿下报仇!”
他们叫骂着,推搡着,向宿云微涌来。宿云微身上被砍了几刀,面上却犹自带着笑。
就在这时,夜挽妄抬起了手。
身后,玄锋军箭如雨发,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那些亲卫尽数射杀。
箭矢破空的声音与惨叫声混成一片。片刻之后,崖边重归寂静。
月光落下来,照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照在殷红一片的泥土上,照在宿云微身上。
她立在血泊中央,浑身是血。身上中了几箭,手里还握着那柄短刀。
刀刃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抬起头,望向夜挽妄。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郁丽的脸照得清清楚楚。面上溅着血迹,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唇瓣愈发殷红。
夜挽妄翻身下马,一步步向她走去,踩着一片狼藉,在她面前站定,将她整个人都笼在阴影里。
他向她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停在半空,等着她。
“阿云,跟我回去。”他说,声音很低,有些沙哑。
宿云微望着他,轻轻笑了一声。
“殿下。”她开口,“别来无恙。”
夜挽妄望着她,那只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收回。
宿云微也没有去握。
夜挽妄望着她那张脸,恍惚间想,她果然瘦了好多。整个人像是一张纸,风一吹就会飘走。
沉默许久,夜挽妄开口,声音有些涩,“阿云,我找了你三个月。”
他说,“三个月,我派出去的人从来没有断过。南楚、大雍、西域、北漠,每一个可能的地方我都找过,可没有寻到你。”
“我以为你死了。”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宿云微:“……那还真是不巧啊。”
夜挽妄垂眸,终于收回了手:“阿云,你在南楚过得不好么?”
“殿下错了。”她说,“我过得很好。”
“很好?”夜挽妄道,“你一个人流落在外,隐姓埋名,东躲西藏,这叫很好?”
宿云微:“……我觉得很好。”
夜挽妄:“跟我回去。”
宿云微望着他,轻轻摇头。
夜挽妄拧着眉,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为什么?”
宿云微垂下眼睫,往后退了一步。
“殿下,”她开口,声音很轻,“我这个人,天生运气不好,活着只会带累身边人。”
夜挽妄盯着她,沉默地听着。
宿云微继续道:“昔日我年少轻狂,不知轻重,得罪了殿下。今日替你杀了殷王,担了罪名,也算两清。”
夜挽妄话还没出口,便见宿云微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她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夜挽妄的瞳孔骤然收缩。
“阿云——”
他叫出声,伸手去抓她的衣袖。
宿云微望着他,眼尾弯了弯,面上现出一抹绮丽的笑,惊心动魄,转瞬即逝。
她纵身后仰,向那深渊坠去。
夜挽妄跟着跳了下去。
“兄长——!”
夜绒的惊叫声在身后响起,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吞没。
下坠,不断下坠。
风在耳边呼啸,将夜挽妄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向下望去,看见宿云微的身影就在下方不远处,正在急速坠落。
他伸出手,拼命地伸,想要抓住她,可怎么也够不着。
是因为风吗?
风太急,太快,所以他怎么也追不上她。
她告诉他,她一时兴起,年少轻狂许下的誓诺,当不得真。
可是凭什么呢?他找了她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她。
可她还是执意要离开他。
夜风灌进他的眼睛,刺得生疼。他眨了眨眼,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被风吹散。
“阿云。”他说,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你不能丢下我。”
下坠的速度太快了,夜风呼啸,将他们的衣袂吹得纠缠在一起。
宿云微默不作声地想,这人真是疯了。
她有昙华蛊,也许能保住性命。
他跳下来,只能是死路一条。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然后是剧烈的撞击,铺天盖地的疼痛,宿云微眼前一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